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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口浪尖不肯回头（第1页）

其实，留与不留又岂是仅凭谷歌的意愿，这武师傅做得越久，盯着她的人就越多。

起初只是几个相熟的武将家的夫人偶尔来串门，打着"走动走动"的幌子打听谷家在北境时的旧事。后来慢慢变成朝中的言官在折子里夹带私货，说"武师傅与皇子朝夕相处，恐有不妥"、"将门之女入宫教习，与宫规未合"之类的闲话。奏折不痛不痒，可隔三差五就冒出来一本，像蚊子一样，拍不死，赶不走。

谷歌心里清楚，这背后是谁的手笔。

皇长子魏慕的府邸中，此时正亮着灯。

书房里坐了三四个人，俱是朝中与魏慕走得近的文官。魏慕坐在案后，手里转着一枚青玉镇纸，面色从容，听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献策。

"殿下，谷啸虽然回了京，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将印还在他手里。当初陛下让他班师，却并未明说交印，这便留了余地。朝中弹劾他的折子虽多，可陛下压着不发，若一直没有实际动作，谷啸便始终是根刺。"

魏慕不紧不慢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争取不到的人，不如毁掉。"

另一人接话："殿下，毁掉谷家，不必一步到位。先砍他臂膀。他女儿在宫中做五殿下的武师傅，五殿下虽是孩童，但日日习武强身，将来若真有了武艺傍身，对殿下终究不是好事。不如搅黄了这事，让她做不成这个师傅，谷家失了宫中这道倚仗，再动手便容易得多。"

魏慕转镇纸的手停了一停。他抬眼看了看说话的幕僚，唇角微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片刻之后他只说了一句："让礼部的人再递一本折子，换个由头，专说武师傅与皇子朝夕相处，于宫规不合。"

幕僚们心领神会。

与此同时，城南质子府中，南佩正站在院子里擦他那柄短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丈量什么。侍从从廊下过来，低声道："殿下，您前日说想去跟五殿下一同习武的事，礼部那边回话了，说待禀过陛下再定。"

南佩"嗯"了一声，刀擦完了，收了鞘，站起身来。他望着宫城的方向，目光淡而笃定。他到魏国来，名义上是"为质"，可面上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想学习魏国的武艺，这理由光明正大，老皇帝没有道理拦他。而只要进了演武场，他就能日日见到谷歌。至于别的——他从来不是个急脾气的人，该等的时候，他比谁都耐得住。

傍晚，谷歌回到府里时，父亲谷啸正在书房里看北境递来的旧军报，见她进门，放下手里的信纸，抬眼看了她一下：“今天回来得早。”

谷歌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灌下去，然后把近日朝中那些折子、宫里的闲话、还有自己察觉到的异动，一五一十地跟父亲说了。她说得很细，连魏慕府上那几位幕僚的名字都报出了两个——这些是她托人辗转打听来的。

谷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坐在案后，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棵被风吹了二十年却从未弯折过的老树。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阿歌，你有没有想过，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武师傅的差事辞了。"

谷歌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谷啸看着女儿，语气平缓："我回京那天就料到会有今日。兵权在我手里，朝中那些人是不会安的。你入宫做武师傅，本是一步棋，走得好了能稳住局面，可走得久了就成了靶子。如今风向已经开始变了，与其等到被人赶下来，不如自己先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