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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调令辞别晋南（第1页）

永乐二十二年，秋。

晋南的风已经带上凉意，汾水两岸的谷子尽数收割，田畴整齐，阡陌安宁。夏县百姓今年赋税公允，渠水保收，家家户户仓中有粮，街巷里常有人念叨于县丞的恩德。

县衙后堂，左辰正与苏小文核对最后的田籍副本。门外，驿马踏地之声由远及近，驿卒高声传报，打破了县衙的宁静。

“圣旨到——于谦接旨！”

左辰心中微动，放下手中毛笔，整理青衫，率众吏、乡老出到县衙大堂前跪拜接旨。

驿卒展开明黄绢帛，朗声诵读：“皇帝诏曰：山西夏县县丞于谦，莅任以来，兴水利、清田亩、肃贪蠹、安黎庶。才堪风宪，卓有治声。特擢为监察御史，驰驿赴京供职。钦此。”

“臣于谦，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左辰叩首起身，双手接过圣旨。苏小文站在身后，难掩喜色，又夹杂不舍。周遭衙役、闻讯赶来的乡老，纷纷拱手道贺。

【内心OS】来了，御史。正七品监察御史，秩卑权重，掌巡按、弹劾、言事，正是我想要的位置。不是高官厚禄，是一把可以直面朝堂弊病的刀。永乐末年，朝堂暗流涌动，汉王朱高煦虎视眈眈，三杨辅政，勋贵盘根错节，王振尚在蛰伏。回到京城，就是第二卷大戏的开端；哎！幸好洒家是历史学专业的，不然还真玷污了于少保的盛名。

当晚，县衙设宴，却并非奢靡饯行，只邀乡老、正直差役小聚。

席间白发乡老举杯，声音苍老哽咽：“于大人，您一走，夏县百姓心中不安啊。往后再有豪强胥吏作祟，谁来为小民做主？”

左辰端起粗陶酒盏，浅抿一口，郑重开口：“诸位父老放心。田册一式三份，乡老共管；水渠规约刻碑立于渠头；赋税定例，明文公示。法度在此，不是靠我一人。只要大家守住章程，互相监督，夏县的清明便能长久。”

他早已料到离别，提前写好条令，刻石立碑，把制度留给夏县，而非仅仅留下个人恩德。

苏小文收拾文书，低声问道：“大人，学生愿随您前往京师，继续整理卷宗文书，可否？”

左辰轻轻摇头：“小文，夏县新定，百废待兴。你熟知本地田籍民情，留在此地，守好这一套规制，比随我入京更为紧要。天下不是只有京城一处可做事。若日后有机会，朝廷征召，你再来不迟。”

苏小文默然，躬身行礼：“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第二日清晨。城门口，百姓自发赶来相送。老幼沿街而立，有人捧着新蒸的粟米糕，有人提着晒干的野果，塞到随行仆役手中。不少人垂泪，一路送出十余里，方才依依不舍止步。

左辰立于马上，回身拱手，向沿路百姓道别。

“诸位请回。愿夏县岁岁丰稔，永无苛政。”

马蹄扬起轻尘，一行人沿着驿道向北进发。

一路向北，过绛州、平阳、霍州，翻越太行山。一路之上，左辰没有只顾赶路，借着御史身份，沿途留意民生、驿站军备，随手记下见闻。

【内心OS】从地方到京师，沿途就是大明的缩影。驿站耗损、军户逃亡、边地军备松弛，这些隐患，仁宣时期看似太平，实则都在积蓄。土木堡之祸不是凭空出现，是几十年一点点堆出来的。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多看、多记，寻机进言，能补一处是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