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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远在光里（第3页）

余下的整套动作，她尽数完成。弧线、旋转、接续步法，一步不曾松懈，冰刀摩擦冰面的声响持续不断。乐曲终结，她站在冰场中央，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息，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滑至等待区，抬眼望向屏幕。分数缓缓跳出：104。2分，暂列第五位。她的名字定格在实时排名第五行。

她静静盯着数字三秒，而后转身走回候场区。

仵珂岚尔坐在椅上，全程看完了琳内雅的整套滑行。从琳内雅踏上冰面的第一刀，到两次三周干净落冰，再到加速起跳四周。

琳内雅四周跳后半程力量失守、左手触冰的刹那，仵珂岚尔胸口猛地一缩，像是一根细线骤然勒紧肋骨。不算剧痛，却是猝不及防的窒闷。她知道琳内雅在训练场上能稳稳完成四周，清楚第三圈时琳内雅的轴心依旧端正，只差最后一瞬的坚持。

看见琳内雅触冰后立刻起身继续滑行，仵珂岚尔的手指攥紧。不是紧张，是心底翻涌的触动——那个人没有停，冰刀压得更沉，每一次滑行都带着不肯认输的韧劲。直至乐曲落幕，屏幕跳出104。2，暂列第五。

"8号，仵珂岚尔，准备。"

来不及同琳内雅多说什么，该她上场了。

仵珂岚尔踏上冰面，静立中央等候配乐，橘色训练服在灯光下，像一簇明亮的小火苗。琳内雅自候场入口望过去，冰场灯火铺陈，仵珂岚尔背向走廊，肩胛骨在衣料下绷得紧实。

《月光》第一个钢琴音缓缓漾开，音色柔和，似月光漫过冰面。仵珂岚尔起步很慢，每一条滑行弧线都坦然暴露在灯光下，内外刃切换干净，步法衔接毫无断点。第一跳三周半——落冰，冰刃撞击冰层的声响清亮干脆。第二跳，依旧是三周半，稳当落地。

而后她开始加速。钢琴节奏渐急，弯道屈膝压到极致，冰花自刀刃向外飞溅。琳内雅的心跟着一紧，她认得这个预备姿态——要跳四周了。她太清楚这种滋味：起跳前明明在训练中成百次站稳，可赛场之上，永远藏着未知。手指攥紧裤料，指节泛白。

仵珂岚尔起跳。右肩稳住，膝盖蓄力，腾空收紧。一圈、二圈、三圈，四圈，落冰。脚踝角度精准，冰刀稳稳咬合冰层——她落住了。可落地瞬间膝盖过早卸力，重心往前微冲了一寸，左手同样触碰到冰面。

触冰一刻，仵珂岚尔肩膀骤然绷紧，随即迅速起身接续滑行，停顿几乎不可察觉。琳内雅看见，之后她每一刀压冰都沉了许多，在逼着自己继续向前。

乐曲收尾，仵珂岚尔停在冰场中央，深深弯腰撑住膝盖。直起身滑到等待区，抬眼望向电子屏。

"8号选手，仵珂岚尔，总分105。2分，暂列第四位。"

第四名。琳内雅看着屏幕更新，仵珂岚尔的名字挤到林远前面，林远落到第五，她的名次顺延至第六。六个人排在她身前：王言硕、周琛、陆嘉怡、仵珂岚尔、林远、顾晚。

仵珂岚尔走回候场区，在琳内雅身侧落座。她没有转头交谈，目光落在自己冰鞋的刀尖，指节攥得发白。琳内雅同样沉默，两人肩膀隔着那半个空位，谁都没有靠近。余光却能看见，仵珂岚尔捏着冰刀套的指尖，正微微发颤。

"9号，准备。""10号，准备。"

剩余选手依次上场、退场，分数接连播报。

"9号，总分103。5分，排名第8位。""10号，总分100。7分，排名第12位。""12号，总分103。2分——"

最后一组成绩播报完毕，服务台喇叭响起："全部选手成绩核对完毕，最终排名锁定。"

终榜完整展现在大屏：

第一名：王言硕113。8

第二名：周琛110。4

第三名：陆嘉怡107。9

第四名：仵珂岚尔105。2

第五名：林远105。1

第六名：琳内雅104。2

……

琳内雅长久凝望着榜单。第六名。仵珂岚尔第四名。她慢慢松开放在膝盖上的手，目光下移，落在脚上的冰刀——刀刃反射着冷薄的灯光。方才冰上那股轴心笔直、险些成功的体感还清晰记得，可她终究没能稳稳完成。

前三名登上授奖台。王言硕立于正中，周琛在左，陆嘉怡居右，金属奖牌垂在颈间，灯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工作人员上前拍下合影。

琳内雅同仵珂岚尔站在候场区出口。不过二十米的距离，台上悬着三块奖牌。琳内雅望着灯光下的三人，仵珂岚尔站在阴影里，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些许。第四名、第六名——她们都没能站上那方高台，静静立在阴影之中。琳内雅垂在身侧的手，反复握了又松。

“……站在颁奖台上的你们，曾经和你们一起考过七级，我以为我们离得很近，现在看……我们好像离得很远、很远——”琳内雅的心里紧着，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石头。

"走吧。"琳内雅轻声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