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第一轮规定动作考核开启。孙昭昀第一个上场,电子乐重拍落下,右脚用力一推,冰刀切冰声由轻转沉。入弯压低重心,起跳——后内点冰三周。腾空收紧,三圈旋转完成,落冰刀刃咬合冰层。紧接着后外结环三周、后外点冰三周,全部稳稳完成,得分46。8。明樾中学的周琛第二个上场,起跳高度高出大半截身位,腾空姿态利落如弹射而出的硬币,只是步法衔接存在卡顿,得分45。2。清晏中学的顾晚第三个登场,跳跃高度不算突出,但姿态舒展,手臂线条柔和,得分44。8。
第一轮结束,景弘前六选手总分248。0,明樾252。5,清晏237。3,分差4。5。
望施晏坐在长凳上盯着记分板,指尖微微发颤。4。5分,并非无法追赶,可明樾选手整体发挥的稳定性更强。
第二轮自由滑,张晚荞率先上场。弦乐声响起,她平稳滑出,弧线舒展流畅,第一段步法走完,身体彻底活动开。滑行至冰场中段准备起跳——两周半。起跳前一瞬,无数画面掠过脑海:清晨五点四十的闹钟、膝盖层层叠叠的淤青、为期一年的舞蹈训练、转换日夜里骨骼肌肉重塑时,从骨缝漫开的酸胀。收紧身躯,一圈,两圈,半圈——落冰瞬间右肩偏移,冰刃没有切正,脚踝一歪,左手下意识轻触冰面。她撑住身体没有摔倒,只是触冰动作被记录扣分。她重新站稳,继续完成剩余编排:旋转、弧线、直线滑行。最终得分38。9,较第一轮低了1。2分。
鼎伊伊第二个上场,没有搭配乐曲,冰场上只余下冰刀摩擦冰层的声响。她滑行速度不快,可每一步都稳扎稳打,也是全场唯一无配乐、依旧全程踩准自定节奏的考生,不必依靠旋律支撑节拍。冰场中段起跳——两周跳,收紧旋转,落冰刀刃咬合冰面。得分41。3,比第一轮高出1。6分。
望施晏第三个上场。静立冰场中央等候乐曲,全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轻轻闭眼,心底只剩一个念头:4。5分,尽力追回。加速版《卡农》响起,右脚发力推出,弧线自脚下缓缓延展。她清楚自己现阶段只能攻克两周跳,可这组动作,是四个月里无数次摔倒、膝盖淤青反复不消才磨出来的成果。滑行至中段,起跳——后外结环两周。脚踝下压,腾空收紧,两圈旋转完成,落冰稳稳站住,没有失误。她继续向前滑行,加入单足旋转,连续转满五圈,冰面留下细密螺旋状划痕。得分44。0,较第一轮上涨1。7分。
张晚荞在挡板边高声喊:“44分!”望施晏滑回挡板,大口喘气,笑意压不住地漫上嘴角。
孙昭昀最后登场。电子乐重拍落下,同步蹬冰出发,蹬冰爆发力强于第一轮——膝盖弯曲幅度更大,冰刀压得更深。入弯压低,内侧刀刃几乎擦过冰面,外侧冰花呈扇形向后喷洒,拖出两道白色尾迹。第一跳,后内点冰三周,腾空高度优于首轮,收紧更快,落冰撞击冰面的声响清亮扎实。第二跳,后外结环三周,落冰干净。联合旋转收尾,冰面扬起一层薄冰雾。她停在冰场中央喘息,分数播报:48。6,全场本轮最高分。
但明樾这边,周琛自由滑47。3,二号选手44。8,三号43。5,三人合计135。6。景弘:孙昭昀48。6、望施晏44。0、张晚荞38。9、鼎伊伊41。3、温泠纳42。0、陈湄诺39。5,总分254。3。明樾第二轮总分259。8。景弘追回2。1分,依旧还差2。4。
最终总分公布,郑教练在记分板写下最后一行记录:明樾504。1,景弘501。7,清晏478。5。
望施晏直接坐在冰面上,冰刀还未卸下,四肢舒展摊开,仰头望向顶棚。张晚荞蹲在她身侧喘气。
“第二。”
“嗯。”
“只差2。4。”
“嗯。”
“你拿到44分了。”
“我39。”
“你尝试了两周半,只是触冰扣分。”
“扣了1。2分,但你敢跳了。”
望施晏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喘息:“明樾是宛陵前三的中学,有省队教练带训,训练量比我们多出一半。”
“是啊。”
“我们只差2。4。”
张晚荞低头看向她,唇角慢慢扬起,笑出声。伸手把望施晏拉起来,二人互相搀扶站稳,冰刀相撞,发出清脆两声轻响。
孙昭昀坐在长凳上,膝盖上的肌贴在光线下泛着薄光。她垂眼扫过,没有伸手抚平,嘴角极浅地动了一下,随即起身套上冰刀套。
鼎伊伊已经解完鞋带,将白手套叠好收进口袋,坐在长凳上等候陈湄诺。目光落向冰面,交错冰痕清晰可见:最深的凹痕来自孙昭昀的落冰,最流畅的长线是顾晚划出的弧线,密集细碎的痕迹是周琛蹬冰留下的碎冰。这里也有属于她的一道,速度不算快、姿态不算惊艳,却完整连贯,从起点到终点,不曾中断。
冰场门外日光炽烈,九月正午的阳光晒得地面发白。人群陆续走出场馆,明樾的选手沉默走向白色中巴,景弘一行人走在末尾。望施晏走在队伍中间,握着手机打字,指尖仍在轻颤。第一行消息:“我们第二,差2。4分。”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下次,把分翻回来。”
对面很快回复三个字:“一起翻。”
望施晏把手机揣回口袋,冰场大门在身后合上。明天冰场依旧开放,后天也是。所有人,都会再度归来。九月阳光铺满肩头,她跟着队伍稳步向前,指尖的震颤还未消散。
沧涟竞技中心这边,琳内雅与仵珂岚尔已经换好运动鞋,从场馆侧门走出。阳光迎面涌来,琳内雅下意识眯起眼。她低头点亮手机,望施晏最后的消息定格在“一起翻”,随即按灭屏幕。
二人并肩向外走,仵珂岚尔走在左侧,短发被风撩起,神色比入场前松弛许多。“回去打算怎么打磨步法?”
“持续压刃练习,每一刀切冰都压到底。”
“和排线是同一个道理。”
“嗯,排线。”
走到场馆台阶处道别。琳内雅站在沧涟冰上竞技中心的台阶上回头,望向那面写着标语的墙——“冰不是白色的,冰是镜子”,字句在正午日光下清晰醒目。她转身迈步离开。
新的一日,仍会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