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天听得有点懵,但不得不承认,原昭说的每个字都踩在他最软的痛处上。他嘴硬地“哦”了一声,把书一本本拿起来装进袋子里,不再作声,可耳朵尖已经红了一片,连书店里的冷气都吹不掉。
他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觉得,原昭这个人做任何事都很认真冷静,连给他挑教辅都像在做一名医生,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毛病摸得清清楚楚,然后开出方子,还顺手把药都配好了。
他有些不甘心,又有些说不清的高兴。那种高兴像被人看透了,但对方并不因此嘲笑他,反而更用力地扶了他一把。
但这种被看透的感觉又不是很好,就像之前原昭很直白地对他说出那句“你不是听不懂,你只是怕听懂了以后就再也没有理由混下去了。”
他其实不太习惯这种氛围的。两个人一起挑书,肩并着肩,偶尔胳膊蹭到胳膊。这种和某些人一起挑选东西的场景他小时候没怎么经历过。
“先这样吧,我们训练队的孟老师还让我过来拿点东西,你可以自己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先过去了。”
宛天如蒙大赦,一溜烟儿抱着书走到窗边。矮凳旁就是一排高高的社科书架,他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翻着原昭塞给他的那本习题集。
窗外蝉鸣被玻璃隔成嗡嗡的一层,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照进来,穿透窗玻璃,在地板上印出些碎花似的光斑。
后来他坐不住了,把习题集往凳子上一放,起身在社科区闲逛。这个角落没什么人,冷气很足,空气里浮着一股旧书页混着樟脑的气味。他的手指从一排排书脊上划过去,忽然被一个书名勾住了。
《死于威尼斯》
……
这个名字有点高级啊?
宛天小时候因为长期独处,所以看过的书很多,算得上是一个习惯,这也直接导致了他的语文成绩一直都是几门课里最好的,所以就在之前所有老师都以为他是来混的时候,也就只有王晓薇一直都还留着个心思。
他觉得这个书名很是吸引人,而且以前刷视频的时候好像还看到过,貌似还是一本诺贝尔认证作品。
他抬头张望了一眼原昭,原昭还蹲在门口和书店老板沟通,他就从书架里抽出这本书,随意的翻了起来。
这本书大概是类似于唯美主义的风格,才读了几行就能感受到文字间很深刻的极端美。他很少看这种类型的东西,感觉很新颖。
他正看得起劲,忽然有个人朝他走过来,吓了他一大跳。
“你在看什么?”
他手一抖,像在偷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他回头,原昭站在他身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那一秒,宛天看见原昭的表情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太快,也太轻了。
但宛天却没有注意到,因为此刻他自己也很慌。
“没、没什么,随便翻翻。”宛天有些不自在地把书合上,塞回书架,又此地无银地补了一句,“名字挺好看。”
原昭没说话,也不看他,目光在书架上其他地方落了一阵,才“嗯”了一声。那声“嗯”发沉,像在喉咙里绕了一圈才出来。
他的眼神从宛天身上撤走,很轻的向下撇去。然后朝收银台走去。
宛天连忙把书塞回书架,快步跟上他。
结账的时候,老板给他们把书贴心地包了起来。直到这个时候原昭才慢慢补上一句:“那本书……不适合你现在看。”
“为什么?”宛天疑心顿起,有点状况外的问。“你知道这书讲的什么?”
原昭又不说话了。
……这书这么魔怔吗?早知道买下来了。
宛天面无表情地想。
出了书店已经下午1点多了,离饭点都有点过了。宛天跟他出了门,忽然想起了老妈的一句叮嘱。
“……妈妈以前怎么教你的啊,别人对你好你要记着,有没有请他吃过饭?”
“……哎,”宛天拍了一下原昭的肩膀。“那什么,要不一起吃个饭?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