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是在6月2号响起的,比以往几年都要早。像是树叶的一场即兴狂想。
没有哪个夏天的蝉鸣像今年一样突如其然,毫无预兆。以往总会看见有人在树下铺上网兜,在树皮上抹油,试图抓捕这些夏天的精灵,然后开始清蒸油爆麻辣……
那天正好是高考前最后一个周一,高三的教室里已经空了,看上去也很是凌乱匆忙。
一中近一个月都提倡高度安静的状态,因为高三的学生和高一高二的教室是在一起的。所以为了保持安静,低年级的学生们都不能在走廊上打闹,也不能去楼下球场上打球。
而高二的这群人还站在走廊上,看着楼下空荡荡的篮球场,忽然意识到下一个夏天就该轮到他们了。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宛天再也没有提过去原昭家的事。
从前好奇的时候他总会旁敲侧击地过问几句,但是他现在慢慢的问的越来越少,非常自然的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些话题。
那天午休的时候,唐南反向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两只手扒着宛天的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像一只被太阳晒蔫了的蜥蜴。“啊啊啊啊真的气死我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据说咱们今年暑假就放十几天!十几天!一中还有没有心?!”他把脸埋进手臂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我不想上高三啊毁灭吧……”
徐万和从旁边把手臂勾在唐南的肩膀上,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悲壮,“看开点兄弟,至少我们马上就能公费出游了。”
唐南猛地从桌上弹起来,一巴掌拍在宛天的桌面上:“对哦!咱们上次月考进步的奖励还没兑呢!王姐说考完期末就带我们去——嘿嘿嘿,我现在居然有一点点期待期末考。”
“你上次还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物理卷子了。”
“那是上次。我现在是涅槃重生的唐南,不一样的。你知道什么叫涅槃吗老徐,就是那种烤完还能再烤一次的——”
期末考试在蝉鸣最响的那几天准时到来。宛天在考场里,把卷子翻过来,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是原昭教他的——先看全部题目,把会做的、不会做的、可能做得出来的在心里分好类,时间分配心里有数。
这次数学卷子做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看着倒数第二道大题,愣了几秒。那道题是圆锥曲线综合题,和原昭前两天复习的时候给他恶补的讲义里最后一份的第一道例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把参数换了一下。
他把笔握紧,开始列方程。步骤写得磕磕绊绊,中间还划掉了两次,但他从头到尾没有停。收卷铃响的时候他刚好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笔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后续的几门考试也都大差不差,宛天发现累死累活搞了这么大半个学期,居然是真的有点用的。
原昭之前压的好几个题型全中了,连他在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随手圈的那道“可能会考”的填空题,都出现在了卷子上,连数字都没怎么换。他在草稿纸上写下“设l:y=kx+m”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原昭的模拟卷。
其实难的部分他还是不会——导数压轴题的最后一问他只写了个“解”字就放弃了,物理最后那道电磁感应综合题也只做了一半。但现在几次模拟考和月考下来,数学已经能稳定在100分左右了。100分,对他来说已经是个足以让唐南大喊“天哥你是被夺舍了吧”的分数。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如果自己能够非常努力,原昭也可以不用总是一个人。
考试一共考了两天,时间规划上不算很正式。
考完最后一门,唐南几乎是冲出考场的。他把书包甩在肩上,用一种从刑场下来终于重见天日的语气朝等在走廊上的宛天和原昭喊:“兄弟们!大后天!游乐场!谁都不许迟到!谁迟到谁这辈子挣不到钱!!!”
“欸那个游乐场里有个特别有名的剧本杀店,我约了一个人气很高的恐怖解谜本,但是是6个人的。”唐南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宛天,“你不介意还带别人一起玩吧。”
宛天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随意的摇头:“不介意啊,你找谁了。”
唐南放松的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给宛天翻聊天记录:“哦我昨天班级群里问了一下,丽姐还有班长说可以过来给我们凑人头。”
宛天跟这两个女生都不是很熟,陈丽还好一点。之前高一重新分班的那段时间,宛天在校外被人堵了,对面人有五六个,宛天正准备秉承着“先干吧,找机会跑”的心理状态,打算跟对面殊死一搏的时候。陈丽一个扫堂腿就杀了进来,最后两个人也是成功把5个混混给送了进去。
宛天也没多想,仍旧随意的点了点头:“嗯,我都行。”
说完转头拍了一下原照:“你呢,怎么说?”
原昭猝不及防被cue,回过神来想了一下刚才他们的对话,然后点头:“没关系,都是同学。”
然后他的表情变化了几次,像是有点艰难决定要不要发出某个提议。最后他看到晚天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才斟酌着开了口。
“你们有谁要吃东西吗,我可以带点零食。”
唐南正在看攻略,闻言猛然一回头:“???”
徐万和也在心里偷偷震惊了一下:“啊这个……其实我们可以到地方再买。”
原昭有点面无表情:“外面买方便便宜,这个道理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