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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惊雷（第1页）

第十一世的光阴，天庭只过了短短三年。

三年间，杨戬每日巡天照旧，批阅卷宗照旧，甚至偶尔出席蟠桃会时还能与诸仙谈笑几句。他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有哮天犬知道，主人每夜仍会登上望月台，对着那轮重新亮起来的明月枯坐整整一个时辰。他怀中那枚冰晶从未离身，被体温捂得温润如玉，夜深时偶尔会泛出极淡的月华，像一声无声的回应。

可这三年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一截晴空。

变故始于那一日——天界历法中的"霜降"节气，万里无云，忽有一道赤黑色的裂缝从紫微垣正上方撕开，像有人在苍穹上划了一刀。裂口边缘翻涌着暗紫色的雷火，腥气从中弥漫而出，压得南天门外的云层瞬间沉降了百丈。

杨戬正在凌霄殿中与玉帝议事，那道裂口撕开时，殿中所有铜器同时嗡鸣不止。他眉心那道赤金色的天眼印记猛地一跳，他按着桌案站起身，目光穿透殿顶望向那片异变的天空，面色骤然沉了下去。

"魔界。"他说。

玉帝手中的玉笏"咔"地一声碎了一道纹。天庭与魔界的封印由上古三清亲手结下，号称"万劫不破"。可那道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暗紫色的雷火中涌出无数黑影，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地扑向南天门。

天兵天将的警报声在三息之内响彻九重天。

杨戬第一个冲出凌霄殿，三尖两刃刀在掌中化形，银光暴涨如瀑。他立于南天门巨柱之上，天眼全开，赤金色的光柱直射那道裂口，与暗紫色的魔焰在半空相撞。两道光绞缠着炸开，气浪掀翻了南天门外三座望楼。

"真君！"千里眼在下方喊，"裂口中涌出的不止魔兵——有东西在啃噬天界的根基！紫微垣的星力正在急速流失！"

杨戬低头望去，只见那些黑影并非实体，而是半透明的、蠕动的黑色雾状物，它们附在天界的宫阙、云砖、法阵之上，像食腐的虫蚁吞噬着天界的灵力。所过之处，金色仙纹黯淡、玉石开裂、柱梁腐朽，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他落回地面，一刀劈开迎面扑来的黑雾群，转身对身后集结的天兵发令："第一阵守南天门，第二阵护紫微垣，第三阵——随我去查裂口源头。"

"真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梅山老四，他面色发白，"方才广寒宫那边有消息——裂口撕开时，有一道黑气直接灌入了月宫，嫦娥仙子她——"

杨戬浑身一震，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银光射向广寒宫方向。

广寒宫此刻已面目全非。枯了三年的桂树正在剧烈颤抖，树干上蔓延着与天顶裂口同源的暗紫色纹路，像毒蛇攀附。嫦娥站在树下，浑身笼着一层极淡的月白护体光，双手结印抵在树干上，显然正在以自身修为与入侵的黑雾对抗。可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线暗红色的血——三年前十世劫散后她的仙脉本就脆弱如新愈的薄冰，此刻被这魔气一冲，裂痕再次泛出了青光。

"别过来！"她感应到他的气息，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这黑雾会顺着仙脉反噬，你若沾上——"

他根本没停。他冲到她身后，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离树干，另一手挥刀斩向桂树根部那团最浓的黑雾。刀刃劈下，黑雾炸散，可残余的暗紫色丝线顺着刀身攀上他的手臂，他闷哼一声，手臂上瞬间浮现蛛网般的黑色纹路。

"杨戬！"嫦娥反手抓住他持刀的手腕，月华从她掌心涌出，强行冲刷那些黑色纹路。两股力量在他皮肤下交战，他的手臂微微颤抖，额间渗出冷汗，却仍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你伤好了吗就往上冲？"他哑声说，低头看她嘴角那抹还没擦干净的血痕。

"你管我好了没——你自己呢？"她气得眼眶发红，使劲往他手臂上渡月华，黑纹一寸一寸褪去，可每褪一寸，她脸上的血色就淡一分。

他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制止了她继续透支自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唇缝传出来："别渡了。它们进不了我心脉，我有你给的九世印记护体。"

她怔住，抬眼望他。他的天眼金光在她瞳孔中映成两朵小小的太阳，而那抹赤金色的印记果然在手臂上亮了起来，将残余的魔气一点一点逼出体外，化作青烟散去。

可广寒宫外的天庭，正在全线崩溃。

裂口不再扩张，却像活物一样开始"呼吸"——每次收缩便喷出更浓的黑雾，每次扩张便有更多的魔物涌出。天界的三成宫阙已被黑雾侵蚀，紫微垣的星力流失过半，连瑶池的水都泛起了诡异的暗紫色。天兵折损万余人，梅山兄弟中两人重伤昏迷，王母亲自出关坐镇，以昆仑至宝镇压裂口，可只能减缓扩张，无法闭合。

更可怕的是第四日——人间传来了消息。

凡间十二州同时出现了"天坑"，大地裂开深不见底的沟壑，从中涌出与天界相同的黑雾。凡人所过之处草木枯死、水源腐臭、牲畜暴毙。短短三日，数百万凡人死伤流离。佛界传来急讯，灵山脚下也出现了魔气侵蚀的痕迹，阿罗汉们正在以金身结界抵御，可最多再撑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