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传来第三次撞击。检修车被推回一米多,林彻踩下加速踏板,车辆只向前抢回了不到五十厘米。
“印琅青!”林彻朝记录室喊了一声。
印琅青收回手,捡起断线钳。第十四根连接线没有被其他线压住,他先确认它与墙洞之间没有遮挡,再站到记录柜的钢架后面,只把双手和断线钳伸出去。钳口合拢,连接线断开,金属接头从钢架外侧抽过,撞进墙洞。
还剩两根。
第十五根与最后一根缠在一起。印琅青用消防斧划开黑膜,将两根线分开。他把第十五根拉直,给它留出一条缩回墙洞的路线,然后再次站到钢架侧面。
线刚剪断,金属接头便撞上钢架,改变方向,直奔他的面部。印琅青听见撞击声,立即缩头蹲下。金属接头擦过他的护目镜,在上面划出一道白痕,又砸中后方的柜门。
还剩最后一根。这根连接线比其他线更粗,已经绷得没有一点弯曲。印琅青没有直接下钳,他把记录室里的工具车推到连接线和自己之间,锁住四个轮子,再蹲到车后。断线钳的长柄从工具车侧面伸出去,夹住最后一根线。
楼上传来最后一次换弹声。丁峰竹装上第四只弹匣,井口控制表还在黄色区域。
门外的死亡工程人员已经把检修车和铁门一起推向主舱。林彻的后背抵住座椅,两只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最近的一只手从门缝伸进来,抓住了检修车前面的护栏。
丁峰竹连续点射。那只手的主人失去动作,后面的人又补了上来。
枪内只剩最后几发时,门外已经有五十三名死亡工程人员彻底停止动作。它们的头部和颈部被打烂,尸体堆在门外,堵住了后面的人。
丁峰竹看了一眼井口控制表,指针仍在黄色区域中间。
“压力正常!”他喊道。
记录室里,印琅青双手压下钳柄。最后一根连接线的外皮裂开,里面的金属芯还连着。他调整钳口,再压一次,金属芯断裂,连接线猛地抽回。
金属接头撞上工具车,整辆车向印琅青横移了半米。车架撞中他的肩膀,将他顶到后面的墙上。最后一盏灯熄灭。
主控屏上的数字归零,“岗位记录”一行随即变成了灰色。
印琅青推开工具车,踉跄着回到程雯身边。他的右肩刚被车架撞过,第一次没能把她抱起来。印琅青咬紧牙,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终于把她抱离地面。他抱着程雯冲出记录室,径直朝何正清跑去,血不断从她脸上滴落,沾满了他的手臂和前胸。
段沉野先看见了程雯脸上的血。
“程雯快不行了!”
何正清抬头看清她的伤势,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程雯怎么样了?”林彻在门口喊道。
“她怎么样了?”丁峰竹也从楼上问。
印琅青没有回答。他把程雯放在何正清身边,蹲下去托住她的后颈。
中央校验架改用了另一侧锁臂。段沉野已经失去知觉的右臂仍然垂着,左臂却被强行抬起,食指正被推向确认键。
“左手也打。”段沉野咬着牙说。
“不能再打。右手那一针已经是在冒险,再加一次,你可能会抽搐,心跳也可能停。”何正清说,“两只手都没知觉以后,平台再动你的身体,我们连是谁在控制都分不清。”
何正清抓起脚边的钢条,卡在左侧锁臂和确认键之间。钢条很快被压成了弧形。
“何正清,程雯还有救吗?”段沉野咬着牙问。
何正清看向程雯。血还在从她的鼻孔、嘴角和耳朵里往外流,双眼的瞳孔已经大面积散开。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朝段沉野摇了摇头。
段沉野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出声。
“撑住。”何正清压住不断弯曲的钢条,“先把平台停下来。”
井口控制表保持在黄色区域,段沉野仍然清醒。十六份岗位记录全部消失以后,主控制台上的停机键终于亮了。
下一秒,已经变灰的“岗位记录”下方又跳出两行字:
当前载体:段沉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