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辜负爸爸妈妈,也没有辜负你。”
风穿过山林,温柔拂过耳畔,像是无声应答。
陆景立在后方,看着少女清瘦挺拔的背影,眼底一片温软酸涩。
这么多年,她小心翼翼护着许可长大,不让仇恨扎根,不让遗憾缠身。她从不在孩子面前控诉命运不公,从不诉说当年的煎熬,只教她善良、坦荡、珍惜人间。
她守住了吴净夫妇的遗愿,也守住了吴愿最后的期许。
祭扫完毕,二人并肩下山。
山路蜿蜒,春风和煦,满城烟火遥遥在望。
“陆阿姨。”许可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老城深处的梧桐巷,“老宅,真的永远不开了吗?”
陆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颔首,声音温柔沉静。
“不开了。”
“那是阿愿最后的囚笼,也是她最后的归处。”
“就让她留在那里,留在她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岁月里,不必再出来,不必再承受人间的离别与痛苦。”
最好的释怀,不是打破过往,不是强行圆满。
是尊重她的选择,成全她的落幕。
许可默然点头。
她懂了。
所有未开启的门,未说出口的话,未完成的相见,都是命运既定的严明。
人各有命,各有归处。
有人以身殉国,护山河万里无恙。
有人以身殉情,守一念执念终生。
有人余生相守,葬岁月无声旧梦。
日子依旧缓缓流淌,无波无澜。
许可稳步求学,心性愈发成熟坚定。她早已笃定了未来,不求显贵,不求功名,只想做一个坦荡正直、温暖向善的人。
承接父辈的赤诚,承接小姨的悲悯,承接陆景一生的温柔。
夏去秋来,梧桐又落满老巷。
闲暇黄昏,许可常常会陪着陆景坐在院中。
两人不常言语,静静看落日远山,看晚风归鸟,看人间烟火起落。
过往的热烈与破碎,都已沉归岁月。
只是偶尔风起,吹过空荡老宅,吹过寂静山坟,心底依旧会轻轻一空。
世间最严明的宿命大抵如此:
盛世长存,山河无恙。
殉道者长眠山野,幸存者安度余生。
所有遗憾无声沉淀,所有深情岁岁留存。
无人再困囚笼,无人再赴绝念。
只是人间岁岁安稳,再也无那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