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落日漫长,晚霞迟迟悬在天际,金红柔光铺满老城屋檐。
她换了素衣,备好一束新折的腊梅,独自出门,缓步走向城郊山坳。
白日暑热褪去,山间晚风清凉,草木繁盛,绿意遍野。
山路熟稔,岁岁独行。
抵达山坳之时,夕阳恰好落在远山轮廓,温柔铺满四座坟茔。
青草覆冢,野花零星盛开,晚风漫过山野,安静温柔。
许可将花轻轻摆放端正,逐一拂去碑面浮尘。
她依旧不急不缓,静静伫立,轻声细说近况。
说假期安稳,说人间太平,说少年无忧,说旧稿完好,说她会岁岁守住所有痕迹,永不遗失、永不淡忘。
山野寂静,无人应答,风声簌簌,如旧人轻语。
多年独来独往,她早已习惯这份无声的相伴。
祭拜完毕,她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坐在坟前青草地上静坐片刻。
远山落日缓缓下沉,天光一点点温柔暗去。
她看着四座并排的青冢,心底一片安然通透。
这世间最圆满的相聚,竟是死后青山为邻,岁岁长眠相伴。
生前各自悲欢、各自命运、各自煎熬、各自等候。
死后岁岁同风、同月、同山野、同寂静、同安宁。
命运严明,残酷亦公平。
它让忠勇者殉国,让深情者殉心,让守候者殉岁,让余生者殉念。
人人有归处,人人有终章。
静坐至暮色深沉,她才缓缓起身,从容下山。
归途晚风清凉,长巷寂静,老宅立在梧桐深处,沉默如故。
她遥遥望了一眼,不靠近、不打扰、不惊扰。
旧宅锁旧梦,旧梦归旧人,旧人归山野。
一切安然,一切妥当,一切圆满。
回到小院,夜色彻底深沉,星月高悬。
她洗净手,重新点亮灯火,铺开纸墨,继续夜间誊抄。
夏日长夜漫漫,最适合与旧纸旧梦相伴。
一笔一画,岁岁年年。
她不急、不躁、不悲、不伤,以最寻常的朝夕,守最漫长的怀念。
人间夏深,岁月静好。
旧年悲欢沉于尘土,余生执念安于寻常。
山河不改,风月依旧,严明不散,思念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