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境的视角混乱,时间顺序也很诡异,有时甚至没什么逻辑,奇怪的是,醒来的殷白却把很多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只要一回忆,就能把每件事都想起来。
梦里的一切如此真实。
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会那样度过一生,身处其中的时候不觉得,但隔窗看花时却让她也吓了一跳,离开观又见,她甚至没有独自做过什么决定,就算梦见了自己的死,那时的她也没想好该怎么办,就算离开观又见,她又能去哪?
梦里的事玄烛不会知道,他也不清楚她是怎么亦步亦趋跟在观又见身后走到现在的。
从狭窄的田埂出发,观又见和她出逃的夜晚,月亮洒了一地的粗盐,那个时候什么也没有,所以什么都不怕。他们一直跑,跑到长恨门来,观又见抽出了自己的第一把剑,而殷白却没能和任何一把剑共鸣,观又见安慰她,说“他会成为她手里最好的剑”。后来拜入内门时秦溯不想收殷白为徒,观又见却说,殷白到哪里他就会去哪里,如果殷白不能留下,他也会离开,殷白原本低着头,却在那个时候用余光偷偷看他,看到他抿着唇紧盯着秦溯,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缓缓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殷白那句“我不学剑也好”就被咽了下去。
学剑也好,不学也罢。刀光剑影是离殷白太遥远的东西,只要能握住观又见的手就好,只要他一直站在他面前就好……
这样就好……
到底好在哪呢?
直到银发的少年出现在她面前。
“喂。”
“殷白!”
殷白转过脸,脸颊正好抵上了玄烛的鼻尖,她的视野被金色的满月占满,玄烛很不高兴地说:“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殷白用指尖把他的脸抵开,“你刚刚说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问,“感觉你好像去了很远的地方。”
“我在想……”殷白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她避开玄烛的注视,盯着窗边投下的月光说,“捡到你还挺好的。”
玄烛说:“好在哪?给你带来麻烦?”
他还在介意白天的事,殷白只觉得好笑,她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满意地看见玄烛气鼓鼓地捂着额头躺下了,顺便离她远了点。
“把你带回来是我自己选的,”殷白说,“给你取的名字也是我自己选的,今天的事情也是我自己选的,这样就够了。”
玄烛:“……”
“我去看看他把自己埋好了没。”他又坐起身来,跑出了门。
殷白觉得他挺好玩的,没忍住笑出声,牵扯得伤口又开始发作,只好平躺着盯着天花板,静静感受腰上的闷痛。
她一直是等待的那个人。
对于外界,她只有被动应付的能力。她在岸边看着死水一潭,只有丢入小石头把她砸痛,才会泛起涟漪,如果是玄烛这样的巨石砸进来,还能掀起滔天巨浪。
比起梦里那仓促而残忍的死,在死之前她度过无知无觉的一生更加可怕。
她站在岸边太久了,久到她忘掉了自己的鱼鳍和尾巴,直到鱼钩把她从沉沉大梦里钓出来,她才发现自己渴望的居然是跳入这漩涡中。
让风暴降临,雪白的闪电之中,她才能看清自己,看清这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