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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渡一（第1页）

上元节的朱雀街是这个世界上最热闹的地方。

晏玉致掀开车帘跳下去的时候，脚还没沾地就被扑面而来的热闹撞了个满怀。糖炒栗子的焦甜混着烤饼的麦香，炸元宵的油锅滋滋作响，卖花灯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莲花灯兔子灯走马灯应有尽有——”

人群熙熙攘攘地从她身边淌过去，有牵着孩子的父母，有并肩而行的姐妹，还有偷偷勾着手指的少年少女。

她站在马车旁边愣了一下。

两年了，玉门关外的上元节是冷的。营帐里点几盏油灯就算是过节了，最大的庆祝是伙夫多熬了一锅羊肉汤，撒一把葱花，每个人多分两块肉。她那时候坐在营帐门口捧着碗喝汤，抬起头能看见边关的月亮又冷又亮，圆得孤零零的。

那些夜里她在想什么来着？

在想朱雀街的灯。

沈弈秋从她身后走上来，很自然地站在了她身边。他们现在都换了便服，他穿了一身靛蓝色的长衫，她穿了月白色的窄袖，看起来就是寻常的世家公子和小姐。

“走吧，你不是说要逛灯市。”

晏玉致转头看了他一眼。灯市的光从他的侧脸映过来，把他海蓝色的眼睛映出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他看起来比在金銮殿上年轻了好多，眉眼间的凛冽被灯火融化了，又变回了那个会被她拉着偷溜出宫、站在灯谜摊前被摊主调侃“小郎君好福气”的少年郎。

她忽然鼻子有点酸，然后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我要去猜灯谜！”

沈弈秋被她拽了一个趔趄，无奈地笑了笑，由着她把自己往人群里拖。

“沈弈秋，我想要那个！”她在一个灯谜摊前停下来，伸手指着最顶上挂的一盏莲花灯。

那盏灯做得精巧极了，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中间点着一小簇暖黄的火苗，整盏灯在夜风里微微晃着，像一朵真的莲花在月色下开了。

沈弈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谜，嘴角弯了一下。

[无风水面琉璃滑打一物]

旁边的小贩竖着耳朵等答案，周围还有几个凑热闹的百姓围了过来。沈弈秋不紧不慢地开口：“是‘冰’。无风水面如琉璃般滑，冬日河湖结冰，行人在其上行走无痕，谓之滑而不留迹。”

小贩一拍大腿：“公子好文采！正是冰！”他乐呵呵地把莲花灯摘下来递给沈弈秋，沈弈秋没接，偏头示意了一下晏玉致的方向。

小贩是个眼力见极好的，立刻把灯递给了晏玉致，眉开眼笑道：“姑娘好福气啊，这位公子真是才思敏捷——是您夫君吧？可真般配！”

晏玉致接过莲花灯，耳根瞬间烫了。

她转头去看沈弈秋，发现他的耳尖也红了一点。在灯市的光里不太明显，但她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这点小事瞒不过她。

沈弈秋面无表情地掏钱付了，然后牵起她的手转身走了。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好像他本来就应该牵着她一样。

晏玉致拎着莲花灯跟在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他红着的耳尖，然后低着头偷偷翘起了嘴角。

她笑出声来，被他牵着手在人群里穿行。莲花灯在她另一只手里晃来晃去，暖黄的火苗映着她的脸，把她眼角那条风沙磨出来的细纹都映暖了。

后来他们吃了元宵。城南那家老字号的铺子前排了老长的队，晏玉致挤进去端了两碗出来，芝麻馅的，咬一口黑亮的馅料就淌出来，烫得她直吸气。沈弈秋接过碗慢条斯理地吃，被她催了好几口才吃完。

然后又买了糖人。摊主是个白胡子老伯，手巧得很，一勺糖稀在他手里几翻几转就捏出一只展翅的鹰来，晏玉致接过来舍不得吃，举着让沈弈秋看。

“像不像我的烈风？”

沈弈秋认真看了看：“不像。烈风比这个凶。”

“哪里凶了，烈风可乖了……”

“它上个月送信时欺负我院里的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