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的震动慢慢稳住了。
没有巨响,没有剧变,就是一种沉沉的、压在人心底的震颤,一点点铺开满室死寂。
陆砚立在阵心,双目紧闭。
满身白纹不再剧烈蠕动,只顺着皮肉缓缓游走,缠紧手腕、小臂、脖颈,像一层层细密的白茧,把人牢牢封在原地。
他连呼吸都变了。
不再是活人的起伏错落,而是均匀、刻板、一成不变的开合,规矩得近乎诡异。
台下三具探灵徒的空壳静静伫立。
地脉细灰线拴着他们的四肢,钉在石砖上,一动不动,专做这场献祭的因果耗材。躯壳表面已经开始裂开细碎纹路,像随时会散成灰。
秦厉站在最前面,脚步发沉,挪不动半步。
他看着石台上的人,脑子里清清楚楚回放着过往。
谷底落石、雨夜避祟、石碑挡煞、一路相护。
每一幕都清晰。
可心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酸涩、心疼、不舍,全都像隔了一层厚冰。他看得见情绪的样子,却摸不到半分温度。
秦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吐出一点哑气。
“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周衍站在侧旁,刀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陆砚,眼底是压不住的无力。
“做不了。”周衍声音很低,“能打的祟,能破的阵,我们都能拼。唯独规则刮人,刀没用,力没用,什么都没用。”
“就只能看着?”秦厉抬头。
“只能看着。”苏禾走近两步,盯着石台纹路,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这是人箓献祭的死规矩。”
她抬手,轻点石面残痕。
“只焚因果,不删记忆。”
“仪式结束,他记得所有事。”
“但再也不懂所有情。”
秦厉听得心口发闷。
他想难过,想痛心,想不甘。
可结界就在潜移默化剥掉他所有浓烈情绪。
难过刚冒头,立刻空掉。
不甘刚升起,瞬间抹平。
这种感觉比恐惧更吓人。
“我现在才算真懂了。”秦厉苦笑一声,声音干得发沙,“最恐怖的不是死,是慢慢没了做人的滋味。”
苏禾垂眸,看着台下逐渐虚化的空壳。
“司箓府从一开始就算透了全部流程。”
“他们年年派人进山试阵,不是为了破轮回。”
“是为了等一个完美容器。”
周衍接话,语气发冷:
“无人性,无软肋,无偏爱,无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