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刚踏上后山山道,尚未彻底走出哑巴沟的范围。
林间原本死寂无风,可脚下土层忽然传来一阵闷震。
震动很浅,藏在地底深处,不像山崩,也不像落石,更像是某种封闭多年的东西,在底下轻轻翻了个身。
脚边细碎石子微微跳动,转瞬又落回原地。
就是这一瞬,苏禾怀里贴身藏着的箓文拓纸骤然变冷。
不是寻常阴凉,是那种贴着皮肉、能冻麻骨缝的阴寒。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衣襟,指尖一碰纸面,就看见黑气沿着古老纹路逆向爬开,一点点吞掉原本清晰的箓痕。
纸上原本标注的后山方位、旧宅线索,短短几秒就被黑雾彻底覆盖,模糊不清。
“不对。”
苏禾脚步猛地停住,声音压得很低。
陆砚、周衍、秦厉三人同时驻足。
刚才离开石室的时候,阵眼明明已经暂时稳住,影主进入短暂休眠,所有人都默认他们至少有七日时间缓冲,可以赶去后山寻找古籍解法。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地底又传出第二声闷响。
这一次更沉,更贴近,像是碑体内部的结构,彻底断了一根主梁。
“是镇影碑。”苏禾抬头,眼底已经沉下去,“它没有稳定,它在……崩。”
先前的安稳、休眠、七日缓冲,从头到尾都是假象。
石碑撑得越久,积攒的反噬就越恐怖。他们刚刚踏出石室、短暂脱离阵眼压制,地底积压百年的祟气立刻开始暴动。
后山还没到,退路也没彻底甩开哑巴沟的阵域。
一旦石碑在无人稳压的情况下自行炸裂,整片沟底的祟气会一次性倾泻而出,漫山遍野的黑影会锁死整座山林。
到时候,前后无路。
周衍下颌绷紧,迅速做出判断:“回去。”
没有多余选择。
四人只能原路折返。
返程一路寂静,没人说话。
山风穿过空荡林子,凉得刺骨,吹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秦厉走在最后,全程不敢靠近陆砚半步。
从换阵结束、影主入体的那一刻开始,陆砚身上的气场就彻底变了。不再是普通人的清冷沉静,而是一种无声的、让人本能畏惧的阴滞感。
他腿肚子一直发紧、微微抽筋,每走一步都虚浮不稳。手臂蜕皮的创面被山风反复刺激,痒痛交织,钻心难忍。他不敢抓、不敢蹭,只能死死绷着小臂肌肉,把所有不适硬压下去。
心底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他清清楚楚知道,现在的陆砚,是所有阴祟的归宿。
靠近,就是靠近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