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过程,像从冰冷死水里面慢慢浮上来。
很慢,很沉,带着一种不属于睡眠的疲惫。
陆砚睁开眼的时候,石室里已经静了。
昨夜震耳欲聋的碑鸣、菌丝爬行的细碎响动、影主暴怒的地底轰鸣,尽数消失。风止、尘落、煞气敛尽,连空气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阴寒腥气,都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火光安稳,轻轻晃在四壁符文上。
一切太平得过分。
秦厉歪在墙角,依旧昏沉未醒。他腿上那片折磨多日的灰白煞痕彻底褪去,皮肤干净如常,只是人虚脱至极,睡得极沉,胸口起伏平稳,再没有被阴气侵扰的紊乱。
苏禾背靠石壁坐着,双目轻阖,脸色苍白,鬓边沾着细尘,看得出一夜调息耗神极重。
周衍就守在他身侧不远。
这人从来不睡死,哪怕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指尖也始终搭在刀柄上,脊背挺直,警觉从未松懈半分。天光与火光叠在他侧脸,冷硬的轮廓里,藏着一夜未歇的疲惫。
陆砚缓缓抬臂。
掌心的伤口已经凝痂,不再渗血,痛感变得迟钝、麻木,像皮肉被冻僵过一层。
他试着活动五指。
灵活、无碍、没有异常阻滞。
从外观看,他完好无损。
可陆砚自己知道——
有些东西,在昨晚那场补阵之后,彻底不一样了。
不是伤口,不是损耗,也不是彻底散尽的阳炎。
是一种深入骨血的疏离感。
像他的躯壳还在,经脉还在,心跳还在,可身体的归属权,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他轻轻吸气。
胸腔起伏的一瞬,一股极淡、极冷、极安静的阴息,同步贴着他的脏腑掠过。
不疼、不扎、不躁动。
只是贴着、跟着、共存着。
像是有另一个极其微弱的呼吸,藏在他血□□隙里,与他同频起落。
陆砚眼底微沉。
昨夜那点钻进他皮肉的墨色黑影,没有消失。
它消融了。
从有形的煞气,变成了无形的寄祟。
从此隐于血脉,藏于气息,伴他心跳,随他呼吸。
“醒了?”
周衍的声音低低响起,打破寂静。他偏头看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陆砚脸上,细致地扫过他的气色、眼神,确认伤势。
陆砚轻轻颔首:“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