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枯槐叶平摊在官道正中,风卷过来,叶片只在原地打了个旋,没有一片飘向路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按在了泥土上。
几人翻身下马,围了过去,目光尽数落在那片突兀出现的枯叶上。
秦厉弯腰捻起一片,指尖稍稍用力,叶片当即碎成细渣,一缕极淡的黑雾顺着碎屑散进空气,转瞬便没了踪影。
“是煞气凝出来的叶影,不是真树叶。”他直起身,下意识按住腰间短刀,神色沉了几分,“看样子槐面煞早就不在封印里安分待着了,一直在外头游荡。”
苏禾往后小退半步,手指不自觉攥紧背上药囊的系带,抬眼望向前路黑压压的林子。
“它既然能随便四处游走,为什么还要故意留下痕迹,等着我们撞见?”
这话落下,无人应声。
风钻进远处的树林,呜呜作响,听着像有人藏在深处低声啜泣,阴森又空寂。
周衍往前踏出两步,望向黑雾沉沉的山林深处,语气沉稳冷静。
“两种情况。要么是煞气外泄,无意间留下痕迹。要么,就是故意留记号,引我们入林。”
“那我们要不先掉头折返?”随行的外勤吏脸色紧绷,手已经死死按在怀里的符箓上。
“不能退。”周衍轻轻摇头,“封印破损一事已经上报,我们必须进入青槐旧县,查清真正的破封缘由。”
秦厉皱着眉,转头看向一路沉默的陆砚。
从方才驻足查看叶影到现在,全队人人神色戒备,唯独他安安静静站在队尾,垂着眼,半点紧张惶恐都无,完全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陆小吏,你怎么看?”
骤然被点名,几道目光齐齐落在陆砚身上。
陆砚慢慢抬眼,淡淡扫过地上碎尽的槐叶残渣,又望向幽深漆黑的山林。
“我不懂术法,不敢胡乱揣测凶煞意图。”他语气平淡无波,“我的职责,只是记录沿途所见异象。”
秦厉眼底掠过一抹失望。
果然只是个养在文书库的抄书吏,半点用处没有。真要遇上凶险,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吏,多半是第一个拖后腿的。
他不再理会陆砚,转头和周衍商议路线。
“官道直通山口,两侧密林环绕,视野受限,极易被暗处伏击。”秦厉抬手指向路旁一条荒弃小径,“走这条旧山道,早年村民进山常走,路面虽窄,树木稀疏,反倒开阔安全些。”
“改走小路?会不会藏着更多隐患?”苏禾小声迟疑。
“站在这里犹豫僵持,才是最大的危险。”秦厉语气干脆,“五人结伴,法器符箓齐全,没必要过度畏缩。”
周衍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就走旧道。所有人切记,不要拉开间距,严禁单独离队探查。一旦察觉异样,立刻出声示警。”
几人应声,牵马走上那条荒废多年的小路。
路面坑洼斑驳,覆满干枯野草。两侧枯树歪斜扭曲,枝桠横斜交错。
天光愈发昏暗,黑雾盘踞林冠,彻底遮住日光。林子里死静,不闻半点虫鸣鸟啼,只剩几人踏过枯草的细碎脚步声。
陆砚缓步走在队尾,刻意慢了小半步。
常人眼中,只有一片浓稠不散的黑雾。可落在他眼底,无数纤细的黑煞丝絮在林木间穿梭游荡,轨迹清晰无比。
方才官道尽头那道诡异的人影轮廓,从未消失。
一道淡淡的黑影,隔着层层枯木,不远不近、牢牢缀在小队侧后方,安静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