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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第1页）

2017年3月5日，L区，听雨轩茶室。

听雨轩是江边一栋老式民国建筑改的茶室，门口种着两棵腊梅，三月了还在开，香气清冽。茶室老板姓唐，五十多岁，是个退休的中学老师，爱茶如命。这间茶室不接散客，只接熟人介绍，来的都是回头客。

林知夏来听雨轩，是陆晚棠带她来的。

陆晚棠是省重点中学的语文老师，三十三岁，比林知夏大一岁。她是林知夏在省城师范大学的学姐，两人读研时住同一间宿舍。陆晚棠说话又快又准，专治各种“官腔”和“男式自信”。林知夏有什么心事，不爱跟别人说，但会跟陆晚棠说。陆晚棠也不多问，只是听，听完丢一句：“你自己想清楚。”

今天是周日，陆晚棠约林知夏来听雨轩喝茶。林知夏到的时候，陆晚棠已经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了，面前摆着一壶老白茶，正翻一本学生作文。

“来了？”陆晚棠抬头看了她一眼，“瘦了。”

“忙。”林知夏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忙什么？忙写材料，还是忙想男人？”陆晚棠说。

林知夏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说话不带刺？”

“我说话不带刺，你听什么？”陆晚棠翻了一页作文，“你那个省委政研室的沈主任——听说他前妻查你了？”

林知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她从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人告诉过她。但陆晚棠的消息来源，她从来不问。

“你怎么知道的？”林知夏问。

“我有我的渠道。”陆晚棠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告诉我——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林知夏说。

“没关系他给你改稿子？没关系他给你送手稿？”陆晚棠放下作文，看着她，“知夏，你骗我可以，别骗你自己。”

林知夏沉默了。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江面。江上有船在走，汽笛声隐隐约约。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他对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我只知道……他看见我了。”

“看见你？”陆晚棠皱眉。

“就是——看见我写的东西，看见我蹲下来的样子，看见我改到第七稿的固执。”林知夏说，“他不是看见我的脸，是看见我的根。”

陆晚棠看了她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知夏，你完了。”

“什么？”

“你完了。你动心了。”陆晚棠说，“你这种人，一旦动心，就是往死里动。你不会浅尝辄止，你会把自己连根拔起来，栽到他那里去。”

林知夏没说话。她知道陆晚棠说得对。

“不过，”陆晚棠忽然压低声音，“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

“他手稿里写的那个她，”陆晚棠说，“我听江屿提过——沈劲松手稿里有一个她，有些地方像你，有些地方不像。像的是姿态，不像的是……来历。”

林知夏的心咯噔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我也不清楚。”陆晚棠说，“江屿只说了一嘴，说沈劲松手稿里写过一个藏区的女人，叫什么玛吉阿米。他说，那个女人已经不在了。”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发凉。她想起那个雨夜，她在手稿里看到的那句话——“她像格桑花，看起来弱，其实根扎得很深。”她当时就觉得，那个“她”不像是在写自己。像的是姿态，不像的是……她说不上来。

现在她知道了。那个“她”，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