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华如银,灯光映雪,前院正殿内觥筹交错,宾客们高谈阔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寒风中传来一阵阵笑声,中间夹杂着男人的调笑与女子的娇嗔。
而此时的偏殿,侍女们款款而入,双手捧了装着各色胭脂水粉的托盘,有条不紊地摆放在桌面上,桌子中间有一面缠枝纹铜镜,明晃晃的倒映出一张精致绝伦的面容,虽然未施粉黛,却楚楚动人,令人心生怜爱。
沈向晚扯了扯嘴角,用手抚摸镜中的自己,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心一直提着一口气,她苍白的手指微微颤动。
旁边的侍女只以为沈向晚是上台前紧张的缘故,忍不住安慰道:“虽说姑娘是第一次上台领舞,但我在乐院的姐妹提起,说姑娘的舞技出神入化,您也不必过于忧虑。”她一边说着,一边帮沈向晚梳起了头,将长长的秀发一缕缕分好,只三五下功夫,一个灵蛇髻便在沈向晚头上成了形。
沈向晚听她说完,勉强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问:“我来之前,看见乐院的守门张婆子出门去了,本来想央她给我带件首饰,没曾想走的匆忙,没和她搭上话,你刚刚可曾见着她?”
侍女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手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后摇头说道:“今日在前院不曾见着,虽然宴会用人多,但也都是我们这些丫鬟小厮伺候着,她一个守门婆子,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想是趁着无人管教,不知跑去哪里偷懒耍滑了罢。”
听侍女说完话后,沈向晚的手指就紧张地抓住袖口,葱白修长的手指泛青,但因为都隐藏在长袖中,不曾在外面显露分毫。
她对着侍女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便不再说话,轻轻磕上眼眸,任她们在她脸上为她敷粉上妆,最后抹上口脂。
还未睁开眼睛,便听得周边的喧闹声越来越小,由近到远一点点安静下来。
沈向晚本就提着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沉了下去,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问道:“怎么了,为何突然如此安静?”
侍女待要解释,刚张开口还没说出来,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呵斥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磨蹭,还不抓紧换衣服,要是误了王爷的大事,看我饶得了你们!”
小侍女与沈向晚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刚刚开口催促她们的是乐院都知,平日里负责她们的日常管理以及舞蹈训练,是她们这些舞姬的直接管理者,为人有些尖酸刻薄,不得人心,与乐院将沆瀣一气。
沈向晚见小侍女吐了吐舌头,迅速地将衣服拿回来,便催促她道:“姑娘这就去换吧,莫要误了时辰。”
这时又传来邦邦的敲打催促声,沈向晚不再多言,拿着衣服进了内室,只见几个屏风将内室房间隔成一个又一个小空间,屏风与屏风之间,还挂上了纱缦,虽然略显简陋,但是保证了一定的私密性。
中间的几个隔间帘子被拉上了,里面有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最后面,将帘子拉上,坐在凳子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与外面的喧闹相比,这里异常的安静,没有人说话。
沈向晚心里觉得有些不对,按理说不应该的,不仅没有人再进来,连换衣服的人都没有出去,无声无息的!
她竖起耳朵,在房间内仔细捕捉细微的声音。
只听见极小的呲呲响声,细听像是剪刀剪开布料的声音。
这时,隔壁突然飞来一句:“燕儿,我换好衣服了,你快好了吗?”
“马上就好,你先出去吧。”
“行,你抓紧,我在门外等你。”声音越走越远。
沈向晚琢磨了一会儿,认出这是婉儿在说话呢,她们几人都是新来王府不久,只不过婉儿几人是同一时间被采买进来的,之后过了半个月,沈向晚才来到这里。
她回想起自己来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额头上冒出一些冷汗,等听到燕儿也出了门,再没有其他人进来的动静后,闪身进入了隔壁的换衣间。
烛光如豆,照耀不大的一片空间,房间的门是半敞开的,偶尔顺着纱帐刮进来一点风,吹得烛火摇曳。
可是这里除了换下的衣服,别无他物,她左翻右找,不得头绪。
眼看耽误的时间越来越长,为打消他人的疑虑,她快速回到原来的地方,七手八脚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服装,勉强整理整齐,就出了房门。
还是刚才的偏殿,那些侍女们都已经退下了,只剩她们这几个舞姬在此等候听令。
夜色越来越深,沈向晚心中越加忐忑不安,那守门婆子也不知如何了,送出去的消息如泥牛入海般没有回音,而宴席也如常进行,她焦躁不已,深刻领会到等待死亡来临前的那种恐惧。
她拿目光扫视一遍众人,只见几人神色如常,就连呼吸谈吐也是一如既往,毫无破绽。
乐院将和都知在屋外把守着,远远看去,都能看出都知望向乐院将时,眼中充满了爱慕与依恋,那一瞬间的神情没瞒过沈向晚,乐院将……都知……这两个牢牢把控着乐院命脉的人,说不得就是一丘之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