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其他人都连连行礼贺喜。陶陶在一旁,眼眸明亮,“母妃,父皇要归朝了。那是不是今年儿子生辰,父皇能来了?!”谢润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这是自然。”陶陶早就蓄了发。他不爱双丫髻,等头发长到一定长度,谢润就给他把头发全梳起来,用个小冠攒着。他越长大越像皇帝,小小年纪已经有几分皇子威仪。谢润感慨道:“等父皇回宫见到陶陶如此懂事,也必然十分欢喜。”陶陶:“母妃……您该唤我琮儿!”谢润叹了口气,故作无奈道:“都说儿大不由娘。这才几岁,连乳名都不让唤了。”陶陶大概是到了年纪,已经有了羞耻感,不让谢润在外人面前喊他乳名。谢润偶尔会忘了,陶陶就忍不住提醒。见耍赖卖惨的娘,陶陶也是没半点办法。他插着腰提醒,“母妃,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再唤了!”谢润漫不经心应着:“好好好,母妃记得了。”陶陶这才做罢。谢润没特意阻拦,皇帝要归朝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遍六宫。静淑妃的永宁宫热闹归热闹,不过静淑妃稳得住,其他人自不敢失了分寸。只让人把宫殿修缮,再装扮的喜庆点。倒不只是为了迎接皇帝,静淑妃也不想再过寡妇似的苦闷日子。皇帝离朝,她们这些后妃虽说没有人管束,却也不敢太放肆。吃穿用度都要恪守规矩。总不好皇帝不在,你就整日穿红扮绿,喝酒赏花?有时候规规矩矩的日子过够了,静淑妃倒盼着像以前一样斗来斗去。好歹有点事情做,生活也不是一团死水。只是她刚唏嘘两句,宫人就来了消息,说七皇子和八皇子为了争一朵花打了起来。静淑妃:“……”和静淑妃的稳得住相比,芳华宫的花充仪激动差点跌了手上的茶盏。在自个宫里走了大半圈,那股子兴奋劲还没下去。她跪在菩萨面前,自个念叨:“阿弥陀佛,皇上总算平安归朝。”“等过些时日我去宝华寺还愿,一定给主持一个大大的封赏!”说完就起身,朝着库房的方向疾步走去,“皇上要归来,我总不好继续穿以前的旧衣,总要制几件新衣,再打些首饰装扮!”身边宫女们齐齐应和:“娘娘攒了好些胭脂膏子,如今可都能用得上了。”花羽招手:“快、快把东西全都拿上来,我要一一试过,别等皇上归朝那日手忙脚乱!”同一个宫里,白芙正在自个屋子里梳妆。她木愣的望着镜子,手上拿着把碎成两半的梳子,麻木的梳着头发。听到外面声响大,彩月轻声道:“主子,今个宫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忽然这么吵?”白芙的情绪好像一潭死水,毫无起伏。彩月叹了口气,悄声打开门去外面打探了会。片刻过后,彩月激动的跑回来,“主子,大喜事!”“皇上得胜归朝了!”彩月潸然落下泪,跪在白芙身旁,“皇上回来,主子您还有希望。”“咱们的日子不会一直这么苦下去的。”白芙想扯着嘴角笑,可却发现自己太久没笑,已经不知道如何笑了。她僵硬的扭着脖子望向镜子,刚要扯出一抹笑脸,却被镜中女鬼似的脸给吓到了。她满目震惊的抚着自己的脸,“这是我的脸吗?”肤色苍白的好似鬼,没有一点人气。眼下乌青,眼角似乎还有皱纹。唇瓣干枯,眸光暗淡死寂。她像是开在枯井里的花,太久看不到日光,随着枯井一同死寂。枯井不惧岁月,她却一点点枯萎。明明……她还很年轻。可白芙盯着镜子望了半天,都望不见半点年轻人该有的生机。她都忘了自己入宫时是何模样了。许久,白芙丢下手上残破的梳子,皮笑肉不笑道:“彩月,你觉得我这张脸,真的还能得到皇上顾怜吗?”彩月舌尖泛苦,正要安慰几句。就听得白芙咬牙颤抖道:“连我自己都不想看到这张脸,更何况是皇上?!”“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却要沦落到这般境地?!”时至今日,白芙才发觉。后宫最煎熬的不是斗争,是遗忘。皇帝出征第一年,她尚且有一腔血气,想和谢润斗。她怨谢润夺了她本该有的完美人生。总是弄出小动静出来,试图激怒谢润,也试图让自己活的像是个会喘气的人。她想过谢润会折磨她,会针对她,甚至想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