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宁静终究是短暂的。
下午第一节自习课,教室里的低喃碎语渐渐复苏,先前历史课被老师约谈的两名男生,看似安分守己埋着头刷题,余光却反复掠过前排晏修文的背影,眼底的不甘丝毫未减。
当众被揭穿小心思、还要写反思补作业的难堪,让两人始终耿耿于怀。他们不敢再在公开的小组任务上动手脚,生怕再次被老师抓包,可憋着的怨气无处发泄,心思便悄悄挪到了暗处。
校园里明面的刁难行不通,那就换一场无人追责的博弈。
月考报名通知刚由课代表转发到班级群,紧随其后的还有市级历史学科竞赛的遴选报名通道。这两项是目前班里尖子生十分看重的事,尤其对晏修文而言,更是重中之重。
他选的是史地政,历史是他的强项。这场市级历史竞赛含金量很高,一旦拿到名次,不仅有丰厚的专项奖学金,还能用于校内评优、助学评定。于旁人只是锦上添花,于他,却是可以实实在在补贴生活的底气。那笔匿名资助只能做绝境兜底,他所有的体面,都要靠自己一分一毫挣来。
两名男生对视一眼,无声达成默契。
明面上挑不出错,那就暗度陈仓。
自习课下课的喧闹间隙,所有人都忙着闲聊、打水、走动,没人留意角落里两道鬼祟的身影。趁着课代表离开座位、无人核对报名表格的空档,两人飞快点开共享文档,悄无声息篡改了晏修文的竞赛报名备选信息,又悄悄调整了他的月考考场备用登记备注。
动作隐蔽迅速,无痕无迹。
做完这一切,两人装作若无其事地合上平板,混入打闹的人群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前排,晏修文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低头认真核对竞赛报名的资料信息,指尖逐行确认个人信息,反复检查无误后,便郑重提交了报名申请。他心底抱着期许,希望能借这次竞赛拿到奖项,多一份经济上的支撑。
他逐字逐句填写信息的模样,安静又认真,澄澈的眼眸里满是对未来的笃定。
身侧的尹穆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余光扫过后排那两个故作轻松的男生,眼底掠过一层极淡的冷色。
旁人细微的小动作、躲闪的眼神、刻意伪装的平静,尽数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太了解少年人的狭隘心思,明面受挫,必然会在暗处伺机报复。
只是他没有立刻声张。
没有证据的指责只会徒增口舌是非,反而会让晏修文再次卷入无谓的纷争,落得被人议论针对的下场。
尹穆川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的寒意,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心里已经默默盘算妥当。
他不动声色地保存了班级报名文档的原始备份,记下了两人操作的时间节点。所有隐患,他会悄无声息替晏修文扫清,不必让他沾染半分污浊,不必让他再为这些卑劣小事耗费心神。
他能扛的,从不会让晏修文独自承担。
与此同时,尹家老宅的书房内,气氛沉静肃穆。
管家躬身立在书桌前,将最新整理的校园报备资料轻轻放在桌面,声音恭敬沉稳:“先生,最新情况已经核实清楚。两名学生改动了晏同学的报名登记信息,试图干扰他的历史竞赛遴选和月考排位。”
尹景尧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质镇纸,眉眼平和,听完全部汇报,没有半分怒意,反倒轻轻勾了勾唇角。
“倒是些小孩子的小打小闹。”
他语气清淡,听不出喜怒,可眼底深处藏着沉沉的审视。
这段时间,他断断续续听着关于晏修文的所有讯息。隐忍、坚韧、聪慧、从不攀附、遇事独扛,明明身处泥泞,却活得干净耀眼。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中更特别,也更让他心生好奇。
“安排一下。”尹景尧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找一个周末的闲暇时机,不用刻意安排正式场合,偶遇即可。我见一见这个孩子。”
管家微微一怔,随即应声:“是,先生。”
消息无声传回尹穆川的手机时,已是傍晚黄昏。
屏幕亮起的短短一行字,让尹穆川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父亲要见晏修文。
不是问询、不是探查,是直面相遇。
尹穆川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巨大的恐慌与压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尹景尧的心思。初见的好奇,会变成深入的探究。一旦两人正式碰面,尹景尧必然会彻查晏修文的过往,十年前老巷的所有旧事、晏修文的身世过往、两人年少羁绊的秘密,全部都会暴露在尹家的目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