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未至,挨家走访的官兵举着火把穿梭巷间,坊市木门被踹得歪歪斜在墙根,为首男子一把揪住百姓衣领。
“凡私藏三神散者,一律押入衙门!带走!”
群众各个惊惧难安,几个凑热闹的邻里站在门口窃窃私语:“他婶子…三神散…丘镂坊那个老张头上次不还背回一包,喊乡亲们有钱一块赚呢。”
禄林婶闻言赶忙扒开那只手,退的远远:“你说什么呢…你说的我听不懂。什么三神五神的,我豆子还都没磨呢……”
禄林婶左右见状,纷纷咂舌返家,生怕沾腥惹事。
长安西市多胡商,来往熙攘鱼龙混杂。见钱眼开的小商小贩觉得三神散有搞头,整日在街头巷尾吆喝神药养生、强身壮体。
偏偏此药仿若有奇效,又仗着进货渠道不难,一时间在长安风气水涨船高。
最终纸包不住火,三神散引起轩然大波闹上朝堂,言官啪啪把折子往上一递,帝王勃然大怒,严令此事彻查,将明知故犯的氏族一并加重处置。
袁府后巷,镇抚司等人早候在此。雕虎描狮的朱漆门被推开,袁莲身上还带着晨早湿润的露气,利落翻身上马。
“大人,何府在夜半已派人盯紧,现下是否前去?”
亓连生身后牵着两只凶神毕露的黑犬,正躁动低吼发出威胁,白森尖齿淌出晶莹的涎水。
“从昨夜到现在,一直没有人员出入?”
袁莲轻拂肩头施压马肚,拽着缰绳朝巷口缓缓行去。
“没有任何动静。但何府两面坊间都被清查,想必早已打草惊蛇。”
袁莲心中盘算着,下颌那串琥珀彩珠随马背颠簸,一下一下拍在喉间。
时光飞逝,此事转眼到了收网时刻。
无论何氏同三神散有没有关系,恐怕都要生生剥下一层皮来。
…
镇抚司照旧循着小巷慢行,几个结队的官兵听见有马蹄声在街上走动,猛然闯出后门拔剑相向。
“何人在此!皇帝明令严查三神散,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
下一秒,袁莲斗笠帽檐滑落一颗细小的水珠,恰好顺着黑骊油滑的皮毛滴到地上。
“…”
他抬眼。亓连生率先握住刀柄,唯见那官兵扯着团伙缩回去了。
“…小的冒昧惊扰。”
一炷香走到尽头。何府后院那颗壮硕的梧桐树冒出绿尖,几处木箱堆叠罩着粗布,二十五颗金铆排列整齐。
他叹息扬手发令,受到旨意的镇抚司等人将广梁门猛地踹开。
“砰!”
明心堂内,闻见巨响的杏桃吓得水桶掉回井里。她回过头,瞧见自家小姐还在窗台抄昨日剩下的经书。
今日是初四,无需赶早朝,她因此多睡了两个钟。
何悻蛇笔尖裹满的墨珠子滴到纸上,晕出一片刺眼的黑渍。
“杏桃,找块镇纸压住。莫被风吹歪了字痕。”
回想起上次自皇城根儿一面,何悻蛇已足足躲了他有半个月。
三神散如今东窗事发,袁莲携镇抚司屡屡骚扰。她尚未查明父亲用药成份,但倘若这个节骨眼沾惹怀疑,一定是致命的。
何府正庭,端着茶水盘的岳姑姑正安稳走在甬道,恰好和气势汹汹的镇抚司撞了个正着。她被黑狗骇地跌坐在地,口中连道天爷。
反观镇抚司目空无人继续朝前行去,革履响踏声在拂晓之际尤为明显。
“镇抚司奉皇命彻查三神散一案,叫你府人通通站出一排。”
一名总旗粗暴扯来小四领口,把本就瘦弱矮小的少年吓得双腿发软,恨不得“噗通”跪在地上。
“官爷…官爷手下留情。小的这就去叫,小的这就去叫……您行行好,能不能松、松手。”
“松手?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