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六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闷得整座城市都透着慵懒又焦灼的气息。中考最后一场考试落幕,喧嚣散去,临时作为考生住宿点的酒店褪去了白日的嘈杂,只剩走廊里偶尔掠过的几声零碎交谈,轻轻撞在洁白的墙壁上,转瞬消散无踪。
客房的落地窗半开着,燥热的晚风缓缓涌入,拂动桌角散落的几张草稿纸,也撩起了苏静额前细碎的刘海。房间整洁明亮,阳光透过玻璃筛落,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即将结束的中考旅程,让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定。苏静弯腰,一点点收拾着散落的物品,叠好干净的校服,理顺整齐的文具,将书本、水杯和随身的零碎物件一一归置进书包里。东西不算少,鼓鼓囊囊的书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沉甸甸的重量,衬得她身形多了几分疲惫。
考前学校老师反复叮嘱过,为了考生安全,考试期间酒店禁止考生乘坐电梯,所有人员一律走消防楼梯。这条规定所有人都牢牢记在心里,来往的考生也全都恪守规矩,踩着楼梯缓步通行,无人破例。
苏静本也打算跟着人群走楼梯,可连续考完三场考试,双腿早已酸胀发软。楼梯迂回陡峭,拎着满满一包东西徒步下楼,于她而言实在是吃力。她素来怕麻烦,也比旁人多了几分细心,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沿着僻静的走廊慢慢踱步,随意打量着周遭环境,竟意外发现酒店后侧藏着一处极少有人往来的备用电梯。
这里远离主楼道,安静冷清,没有老师值守,也没有往来的考生,俨然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
心底悄悄泛起一丝窃喜与侥幸。苏静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攥紧沉甸甸的书包带,快步走到电梯门口,抬手按下了下行键。
金属电梯门缓缓滑动,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嗡鸣,干净空旷的电梯轿厢出现在眼前。苏静低头拎好书包,抬步正要踏入,视线骤然一滞,脚步也猛地顿在原地。
电梯里竟然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身形挺拔清瘦,身姿笔直地立在轿厢中央。干净的白色校服穿在身上,衬得气质干净澄澈,黑色的碎发柔软利落,眉眼清俊利落,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冷疏离感。他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偏僻的备用电梯会有人来,漆黑的眸子微微一怔,澄澈的眼底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错愕。
四目相对的瞬间,静谧的空气骤然变得凝滞起来。
这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碰面。偏僻无人的电梯口,两个本无交集的陌生考生意外相遇,尴尬感瞬间席卷了苏静的全身。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目光慌乱地闪躲开来,不敢再与他对视,心里又局促又别扭,只觉得这偶遇实在太过凑巧。
短暂的沉默过后,少年率先打破了这份僵硬的气氛。他声音清冽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润质感,轻轻开口发问:“你去几楼?”
苏静微微垂着眼帘,心跳轻轻乱了半拍,脑子有片刻的空白,稍稍平复了慌乱的情绪后,轻声应答:“跟你一样。”
陆祈闻言,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轻轻吐出一声:“啊?”
简单的一个字,带着浅浅的诧异。
苏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回答模糊又别扭,脸颊的燥热更甚,连忙小声纠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哦,我去一楼。”
原来两人目的地相同。
陆祈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侧身微微让开半步,留出充足的空间。
苏静抿了抿唇,敛去心底的局促,弯腰拎着书包走进电梯,轻轻站在轿厢的另一侧,刻意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厚重的金属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走廊与晚风,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气氛依旧淡淡的尴尬,无人说话,细碎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苏静始终微微垂着眸,视线无意识地落在身侧少年的校服上。纯白的校服左胸口处,印着一行工整清晰的学校字样,字迹利落,格外醒目。
她的目光轻轻停顿,不动声色地将那行校名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底,没有声张,也没有打扰。
电梯平稳下行,穿过层层楼宇,载着盛夏里一场猝不及防的初遇,缓缓朝着一楼而去。两个陌生的少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埋下了一段青春故事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