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几场雨以后,天气慢慢热起来。溪云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正瞧见姜初辞对桌上的帖子沉思。
“答谢宴?为何只将这两人的名字圈起?”溪云回身关上门,坐到桌边。
“这两位是前朝老臣,同为清流,为国为民,却政见不合。夫人们也是水火不容,此次王府设宴,两家同席,怕是要出乱子。”
姜初辞端起碗轻旋两圈,缓缓道:“你去摸一下两家的情况,再把从家带来的茶叶丝绸备一份礼。”
这两家不论哪场宴会,但凡同席,必生口角。但遇阻亦逢时,初来乍到,这也是她在京中站住脚的机会。
溪云本就是姜府培养的暗探,不到一天时间,就把两家摸得七七八八。姜初辞下马车时,心中已有数。
“劳烦通传一声,姜世安之女前来拜见沈老。”
沈石毅是姜父多年老友,自移居京城后,两人见面就少了。如今乍见好友之女,沈石毅格外高兴,忆起往昔,直聊了好几个时辰。
回去的马车上,姜初辞落下帘子,闭目养神。
两家都有适龄的公子,内席的风波可以借沈老这位大儒来平。外头席面须得再找个由头,两位大人皆位居三品,位置如何排也是问题。说到底内宅终归是内宅,外头的面子更要紧。
萧祁昱连着好些天都是早出晚归,今日破天荒地早早回府。姜初辞回来时正好错开,听丫鬟说王爷在书房,便备了点心送过去。进屋一抬眼,却对上好几张不曾见过的脸,略怔了下,一一含笑致意。
“何事?”萧祁昱神色淡然。
“妾身拟了答谢宴的名帖和位子,尚有些拿不准,王爷得空时瞧瞧!”
许是今日太忙,关上书房门时,姜初辞突然感到一阵目眩,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正欲离开,房内却传来声音。
“张大人正巧治水回京,位子这样排,宴席上可热闹了!”
“症结在人,不在座位,他二人素来不睦,本就不是寻常人能解。”
姜初辞非有意窃听,但话已入耳,主意也上了心头。
新帝推行节俭,萧府的宴席没有大摆,请的多是平日走动之人,姜初辞一边在后宅招待,一边留心着前厅的情况。
张怀府对于座位安排颇为满意。王爷与他东向坐,而李万衡南向坐,两人素日不和,而今如此排座,心腹行事,即圣心所向。念及此处,张怀府起身向萧祁昱敬了一杯酒。
“张大人多礼了,大人治水数月,每每天不亮便起身,夜半才歇下,日日奔波,本王听闻连宗族祭祖都未能归家!”
张怀府本就因祭祖未到而满心愧疚,如今重提,已过花甲的老臣竟在叹息间红了双眼,宴席上一时有些沉寂。李万衡见他风霜劳苦,方才在心中的几分介怀,也淡了些。
姜初辞得到前厅安然无恙的消息,也稍稍放下心,内宅往往观前厅风向,如今无风,约莫也起不了浪。
但过满则亏,虽无冲突,二人同席互不理睬,其余妇人观其神色,也是惴惴不安,席上气氛不算好。
姜初辞垂眸掩唇,轻咳一声,不多时溪云便来到跟前:“夫人,沈老抽不开身,派人送来羊毫笔一支。”
声音不大,正好让周围人听见,即刻便有人问可是先帝时期,进宫讲经论道的沈石毅。更有消息灵的坦言沈老在办精舍,只收资质上等,潜心研学的弟子。
张家李家皆有尚在学堂的子孙,此等消息立时引起她们的兴趣,再三打听,更是明里暗里拜托姜初辞牵线,求得沈老指点,席面上顿时融洽不少。
暮色渐临,溪云瞧着宴席行将散去,命人进厅逐个奉上锦匣。
“锦匣内是江南特产新茶、香饼,本王品着倒是不错,诸位大人可以一试。”
萧祁昱抿了一口茶,等着他预料的声音响起。
“这画作瞧着,落笔传神,灵气逼人,莫不是出自王爷之手?”
此言一出,余下众人纷纷端详起锦匣里的画来,萧祁昱略等了等才出声。
“此等画作,本王岂敢自居。这锦匣缺了山水,到底少几分点缀,奈何王府上下,竟找不出一位丹青妙笔,好在得圣上指点,直言李大人之女天赋卓然,故而求取画作来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