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气氛,不知从哪一天起,就开始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该是一年之中最安稳平和的时节,冰雪消融,草木初萌,本该是一派万物复苏的景象。
可这座天下瞩目的都城,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压抑。往日里本是车水马龙的长街,商贩沿街叫卖,酒楼茶坊永远坐满了谈天说地的客人,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女子们提着裙摆结伴而行,车马穿行,人声鼎沸,一派安乐繁华。
可如今,这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雾,连阳光照下来,都带着几分沉闷与萧瑟……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走过几个,也都是脚步匆匆,低着头,裹紧衣裳,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往日人声鼎沸的集市,如今变得冷冷清清,不少摊位干脆直接收摊关门,连招牌都摘了下来,只剩下空荡荡的木板和落了一层薄灰的桌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像一根绷紧的弦,轻轻一碰,就可能断裂。
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不安、惶恐、忧虑,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灾难,正在不远处悄然逼近,随时都会将这座城池,将这里所有的人,一口吞下。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压低声音议论。
茶馆里,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围坐在一桌,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茶沫浮在水面,却没人有心思去添上新的热水。
他们神色凝重,时不时朝四周张望一眼,确认没有官府的人、没有锦衣卫、没有多嘴多舌的闲人,才敢继续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你们听说了没有?西边……西边真的打起来了,不是小打小闹,是大军压境啊!”
“何止是打起来了,我听我那在城门口当差的远房亲戚说,敌国的大军已经打过来了,一连破了我们三座城池!三座啊!守军拼死抵抗,血流成河,可根本挡不住啊!”
“真的假的?那可是我们的城池,高墙深垒,兵甲充足,怎么可能说破就破了?”
“你是不知道,嵌国那主将嵌以禽,据说年纪轻轻,却用兵如神,手段狠辣,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煞神,杀人不眨眼,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连降卒都不放过!咱们朝廷派去的几员大将,都是沙场老将,结果一个接一个败下阵来,伤亡惨重,消息都被朝廷压着,不敢往外传,怕引起动乱,我这也是小道消息。”
“那……那万一他们一路打过来,打到京城可怎么办?我们这些老百姓,手无寸铁、无权无势的,怎么活啊……家没了,命肯定也保不住了。”
“还不是那狗皇帝……成天啊,吃喝享乐,贪图美色,政治军事什么都不管,人民百姓也不管,我们啊……趁早赶紧逃吧。”
这句话一出,桌上几人全都沉默了,脸上的恐惧更深了一层,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只是茶馆,街头巷尾,墙角树下,甚至连大户人家的后院、仆人间的窃窃私语,都在流传着边境战事的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
版本一个比一个吓人,一个比一个危急。
有人说敌军已经距离京城不足千里,铁蹄昼夜不停;有人说朝廷内部乱作一团,主战主和吵得不可开交,连皇帝都彻夜难眠;还有人说,国库空虚,粮草不足,兵源短缺,这一仗,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恐慌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蔓延,将整个京城牢牢罩住。
老百姓们惶惶不可终日,担心战争真的烧到京城,担心家园被毁,担心亲人离散,担心昨天还安稳的日子,明天就化为泡影。
曾经热闹非凡的京城,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生气,酒肆不再喧闹,青楼不再笙歌,街巷不再人声嘈杂,只剩下沉甸甸的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郁青辞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他不过是这本小说里,一个彻头彻尾的炮灰将军。
按照原著剧情,他出身将门,家世显赫,空有身份,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与气运,性格冲动,不懂谋略,耳根子软,容易被人挑唆,最后会因为一场大败,落得身败名裂、战死沙场、连家族都受到牵连的下场,完完全全是用来衬托男主一路崛起的垫脚石。
而他穿越过来之后,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完成系统交代的救赎男主的任务,远离原著里那些致命的剧情,安安稳稳活下去,不求功名利禄,不求加官进爵,只求平安终老。
至于打仗、朝堂争斗、边境战事……在他看来,都离自己很远。
明明他只需要安安分分,完成该完成的差事,应付好朝廷,不主动作死,不抢男主风头,不掺和夺嫡之争,安安稳稳混日子直到就行。但他总怎么说也是将军,混日子,也给混出感情了吧。
但他确实没想到,这一次的风波,凶险到这般地步。
严重到,直接撞碎了他平静的生活,甚至,直接悬在了他的性命之上。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将军府,庭院里的草木还挂着细小的露珠,空气清凉,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香。
郁青辞难得清闲,不用早起操练,也不用去宫里当值,更不用去军营点卯,便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