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手也布满了伤疤和老茧,指节粗大变形。
没看枪管,只翻来覆去摩挲枪托侧面。
枪托上刻著一个小小的梅花印记,是靠山屯张家祖传的记號。
老一辈猎户都在枪上刻这个,意思是:此枪打猎为生,不害人性命。
“认得这个?”张大爷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看见老人的手指停在梅花印记上不动了,心里咯噔一下。
“认得。”老人缓缓点头,指尖摸著那朵梅花,像是在摸什么久远的回忆。
“靠山屯梅花枪是张家的手艺。张家一共两支,一支在你手里,还有一支——”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对上张大爷的目光。
“三十年前我见过。”
听到这话,张大爷的脸色瞬间白了。
梅花枪是张家祖传的手艺,不传外人,猎枪也从不离身。
这个老人说三十年前见过另一支梅花枪,就意味著一件事。
他见过大哥张满囤。
“你,你怎么……”张大爷嘴唇哆嗦著,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老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出了三个字。
“张二毛。”
轰的一声,张大爷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
张二毛。
这个小名快五十年没人叫过了。
他爹活著的时候这么叫他,大哥张满囤活著的时候也这么叫他。
后来大哥进山打猎一去不回,爹也走了,就再也没人喊过,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张大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也已经红了起来。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而慢慢坐了下来,就坐在洞口位置,坐下来时候还用兽皮將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你大哥张满囤告诉我的。三十年前在野猪岭,那头孤猪衝过来的时候他把我推开,自己被拱断了三根肋骨。
我背著他往屯子跑,半路上他烧糊涂了,嘴里翻来覆去就喊两个字,二毛,二毛。”
张大爷眼眶里蓄了半天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大哥张满囤是他藏在心里几十年的疙瘩。
那年大哥进山打猎就再也没回来了,
当时。
全屯子得人找了整整一个秋天,不管是周围的山,还是临近的山他们全翻了个遍。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都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可他们连尸骨都没找著。
不少人猜,说是不是被黑瞎子叼了走,是不是掉掉山沟里了。
说法五花八门的,可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