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娘的眼珠子动了动,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嗬嗬的抽气声。
“你別动,我们来救你了,小锁没事。”
听到小锁没事这四个字,陈大娘的嘴唇忽然不抖了。
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落了地,整个人从那种死死绷著的状態里鬆了下来。
然后她的胳膊就开始抖了。
再也没了刚才那种死撑著的力气。
她一直撑著,撑到听见孙子没事,撑到陈锋来了,撑到有人跟她说可以放下了,才鬆了那口气。
陈锋托著她的身体,慢慢把她从废墟里挪出来。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
常年的营养不良加上过度的劳累,把她的身体掏空了,只剩下一个硬撑著的架子。
而今天这个架子,为了护住孙子硬扛了一块四五十斤的土坯。
二柱子和刘三在废墟外面接应,把陈大娘抬到许支书铺好的棉被上。
赤脚医生老周蹲在旁边,拿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又按了按她的脉搏,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脊梁骨可能伤了,得送县医院。”老周把听诊器从耳朵里摘下来,“越快越好。”
这边陈锋把陈大娘托出去之后,转身又钻进废墟里。
小锁还蜷缩在炕角,身上裹著奶奶那件破了洞的棉袄,小脸上全是灰土,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哭。
“小锁。”陈锋朝他伸出手,“来,锋哥抱你出来。”
小锁抬起头,看了陈锋一眼,然后做了一个陈锋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
“小声点。”小锁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异常认真,“奶奶睡著了,別吵醒她。”
陈锋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这个五岁的孩子,看著他脸上认真的表情,看著他那双乾乾净净、没有一点恐惧的眼睛。
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別。
前世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见惯了人心险恶。
以为自己的心早就硬得像石头了。
可这一刻,他觉得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他蹲下来,声音放得更柔:“嗯,我们小声点。锋哥抱你出去,好不好?我们在外面等奶奶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