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转过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沟里。
“对了,那个让你们来的人,用不了多久就会下去陪你们。”
下山的路上陈锋走得不快。绕过一棵被积雪压弯的樺树,树枝弹起来的时候抖了他一肩膀的雪。
他伸手拍掉肩膀上的雪,想起锅底临死前说的我认栽。
他认栽,因为他知道自己栽得不冤。
你拿钱办事,我拿命守家,谁都没什么可说的。
这世上的恩怨,说到底不过就是这样一笔一笔的债,欠了就得还,
只不过有的人是用钱还,有的人是用命还。
回到家的时候天刚擦亮。
陈云已经起来生火了,看见他从院门外走进来,棉袄上沾著些乾草屑,裤腿湿了半截,以为他又是起了个大早去大棚那忙活,便转身去灶房端了碗热粥出来。
陈锋接过粥喝了两口,
粥还烫著,沿著碗边吸溜了一口。
“哥,你棉袄上怎么沾了这么多草屑?”
陈云端著酱菜碟子从灶房出来,拿筷子指了他肩膀一下。
陈锋低头,伸手拍了两下,草屑簌簌落在脚边。
“棚里新铺的乾草,搬的时候蹭的。”
他把碗搁在八仙桌上,脱了棉袄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灰绒衣,坐下来继续喝粥。
陈云没再追问,转身去灶房端蒸好的玉米饼子。
陈锋喝著粥,脑子里还在转过山沟里的画面。
一次灭了三人。
他不后悔。
触碰底线的人,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他的任务是送他们去见上帝。
这话搁现在这个年月说出去得挨批斗,但理是这么个理。
大棚是他一手建起来的,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想一把火烧了,那就是拿刀捅他的命门。
赵刚!
很好。
他不是没给过赵刚机会。
上回半路拦车,派人要他和几个妹妹的命。
他没追究到底。
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非得把棺材板钉死了才肯消停。
不过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