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那玩意儿县城才有,公社没几个人买,进了也卖不动。”
老孙头把货本子翻了几页,拿手指点著一行字说,
“不过咱们分店跟县供销社是一个採购渠道,你要真想订,我帮你填一张预订单,下回县里送货的时候捎过来。”
陈锋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搁在柜檯上:
“那孙叔帮我订一张,要小提琴协奏曲,名字叫《梁祝》,其他的不用。”
老孙头把那两块钱收进铁皮钱箱,又拿钢笔在货本子后面潦潦草草地记了一行预定:
靠山屯陈锋,唱片一张,《梁祝》。
写完他把钢笔帽拧上,抬头看了看陈锋,心里犯了好一阵子嘀咕。
这年头买唱片的要么是城里的文化人,要么是有点家底的老干部,一个山沟沟里的猎户,听哪门子小提琴?
从供销社出来,陈锋又拐进了公社邮电所。
这个信是他昨晚写的。
收件人是秦卫国。
电文写的是:仓中鼠动,燕京档案待发,速摸赵家关係网及突破口,月底前需备材料一份,月中第二波蔬菜可出。
他把电文稿推过去,中年女人接过来核对了一遍字数,报了个价。
陈锋付了钱拿回收据折好放进棉袄內兜,推门出了邮电所。
他在邮电所门口站了片刻,看著北边的天际线压著层层铅灰的云,
这雪要是下来了,怕是要下大暴雪了。
山路一封至少要半个月出不了屯子,
寄出去的那份论文顾教授什么时候能收到也得打个问號。
但这事急也没用。
从松江县到省城的邮路本来就慢,遇上大雪只会更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雪封山之前把赵家的事理出一个头绪,
而这件事光靠他一个人在屯子里琢磨是不够的,必须秦卫国那边同步发力。
还有蔬菜第二波也要运出去。
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
陈锋推著自行车拐进院门,把自行车支好,就看见院子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大铁笼子,半人多高,铁条有拇指粗,底座是角铁焊的,死沉死沉。
笼子里关著两只活物。
棕黑色的皮毛,油亮油亮,身子细长,尾巴蓬鬆得快赶上身子了。
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乌黑,正缩在笼子一角,脊背弓著,嘴岔子里发出呼呼的哈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