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獭子和野兔爱打洞,有时候能把地垄刨出窟窿来;
野猫闻著大棚里的暖和气,能把草苫子抓出印子来;
更別说还有黄鼠狼,万一哪天哪只不怕死的又想进来碰碰运气,总得有人守著。
陈锋对这些事心知肚明。
他安排二柱子值夜班,棚里加了好几盏马灯,还把大公鹅拴在棚区过道上当流动哨。
他觉得这就够了。
刘老蔫觉得不够。
他每天晚上蹲在北山坡下面的土沟里,背靠著冻硬的土坎,把柳木棍子横在膝盖上,缩著脖子拢著袖子,
一蹲就是好几个时辰。
冷了就搓搓手,困了就掐一下大腿。
天微亮,他才回去。
第二晚他又来了。
第三晚、第四晚、第五晚,他天天来。
慢慢地他从蹲在坡下看,变成了走到棚边上看,再变成了拿著根树枝把棚门口的碎石子归拢到一边,把被风吹歪的草苫子拽正,把通风口鬆了的尼龙绳重新繫紧。
这些活不算什么,顺手就能干完。
白天他不敢来。
让陈锋看见了,好好的恩人还得替他操心,不好。
让屯里人看见了传到陈锋耳朵里,人家会说刘老蔫跑到靠山屯来献殷勤了,也不好。
所以他只夜里来,天黑透了来,天亮前走,来的时候路上没人,走的时候鸡还没叫。
他自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人知道。
但这事瞒不过二柱子。
二柱子是在第七天晚上察觉不对劲的。
那天夜里特別冷。
他从值班小屋里出来巡棚,走到十一號棚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蹲在通风口旁边,正把被风吹松的尼龙绳重新绑紧。
那人佝僂著背,穿著件破旧的羊皮袄,头上戴著个狗皮帽子,帽耳朵放下来系在下巴底下,只露出半张脸。
二柱子嚇了一跳,
“谁?”
那人影被他一嗓子嚇得站了起来,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脸上。
二柱子认出他来了,是刘家屯的刘老蔫。
“刘叔?”二柱子往前走了两步,“你咋在这儿?”
刘老蔫把手里的尼龙绳头塞进绳扣里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著种做贼被人逮住了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