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紫貂从柴火垛上探出脑袋,大毛的眼睛瞪得溜圆,二毛的爪子搭在大毛头上忘了放下来,三毛的嘴巴张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牙去。
花栗鼠们挤在笼子角落里叠成了一座小肉山,最底下那只被压得直哼哼也顾不上抗议。
金豆子从太岁缸的缸沿上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浑身的刺唰地炸开了,
把自己团成了一个標准的刺球,
水鬼从水塘里探出半个脑袋,两只眼睛露出水面,盯著院子里那个旋转的白影看了一瞬,然后无声无息地又沉下去了。
大公鹅还在转。
一圈,又一圈。
黄鼠狼已经被甩成了一道模糊的棕黄色光圈,
四肢在空中无力地甩著,尾巴像一面被风吹直了的小旗子。
它的嘴里开始往外冒白沫,白沫被离心力甩成了一圈细细的白线在空中散开,
落在地上。
沈浅浅坐在廊檐下,保持著握笔的姿势,嘴巴微微张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院子里那个旋转的白影。
陈云端著簸箕从灶房里出来,一只脚刚迈过门槛就定住了,
簸箕里的苞米从倾斜的边缘滑出来,一粒一粒掉在地上,滚到黑风脚边。
黑风连看都没看。
陈锋两世为人,见过黑瞎子在林子里横衝直撞,
见过野猪群在山沟里刨食,
见过马鹿在悬崖上飞奔,
见过猞猁在雪地里潜伏。
活了两辈子,
头一回见一只鹅把黄鼠狼甩成了电风扇。
这要是录下来发到网上去,点击量少说几百万。
標题他都想好了——“农村大鹅暴揍黄鼠狼,无敌风火轮了解一下”。
可惜这年头別说手机了,
连个能拍照片的相机都是稀罕物件。
这歷史性的一幕註定只能留在在场人的记忆里了。
大公鹅终於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毫无预兆地猛地一甩脖子,
把黄鼠狼从嘴里甩了出去。
黄鼠狼在空中划了一道拋物线,啪嘰一声摔在院墙根底下,
四仰八叉地躺著,四肢抽搐了几下,嘴里还在往外冒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