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情况突变。
六个人防防空洞同时打开大门,
一辆接一辆的解放牌卡车从防空洞里开出来。
一车接一车地往各大菜市场运。
菜市场门口贴出了大红告示:
今日供应土豆,大白菜,按原来价格销售,每人限购十斤,请排队购买。
人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不敢相信,挤到柜檯前亲眼看见堆得跟小山似的土豆和白菜,当场就哭了。
一个老太太拉著售货员的手说姑娘你们可算有菜了,我家小孙子好几天没吃著菜了,天天啃玉米面饼子,拉屎都拉不出来。
售货员眼眶也红了,多给老太太称了二斤土豆,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到了下午,省城各大菜市场的菜价开始往下掉。
大白菜从每斤两毛多掉到一毛出头,土豆从一毛五掉到八分。
虽然还是比灾前贵了一点,但已经比前几天好太多了。
第三天,菜价基本回到了早霜前水平。
蔬菜公司的经理在电话里跟秦卫国匯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他说秦处长我在蔬菜公司干了快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菜价能在两天之內从天上掉回地上的。
以前哪回闹灾不是越闹越贵越贵越抢越抢越贵,恶性循环。
这回倒好,菜一上架价就掉,价一掉人就不抢,人不抢供应就更足,良性循环。
秦卫国举著话筒听他说完,说了一句辛苦了,把电话掛了。
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与此同时,赵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电话也在响。
但不是报喜的。
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是上午九点多打来的,通知他南方调运菜的事暂缓推进,具体原因没说。
赵副部长举著话筒愣了足有十秒钟,然后慢慢把话筒放回去。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深了几分的褶子和多了一层白髮的鬢角照得一清二楚。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拆开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火柴断了。
又划了一根,又断了。
第三根总算划著名了,凑到菸头上,吸了一口,烟雾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霜灾把他打垮的,是那六个防空洞。
是从南边三个县收上来又悄悄运进省城塞进地下的那两千吨土豆和大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