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教室靠窗那道空了整整一周的座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刻下的浅痕,心口像被咸涩的海水裹住,闷得喘不上气
凌纪请假了
上周周五放学前他匆匆塞给我一张字条,只潦草写了家中突发急事,要停课一段时间,没说归期,没留联系方式,自那天起,这间教室少了唯一能让我稍稍安心的人,藏在暗处的恶意,便毫无遮掩地朝我涌来
最先发难的是宁忆
从前有凌纪在,她再看不惯我,也只会远远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顶多在背后和她那群小姐妹嚼舌根,不敢明目张胆招惹,可凌纪一走,她像是彻底没了顾忌,细碎的刁难从清晨进校,延续到傍晚放学,无孔不入
早读课我刚把语文课本摊开,手肘边的练习册忽然被狠狠扫落在地,纸张散了一地。我弯腰去捡,抬眼就对上宁忆似笑非笑的脸,她抱着手臂斜靠在课桌旁,语气轻飘飘,字字却扎人
“走路不长眼睛,东西都放不稳,难怪凌纪不愿意搭理你这种外地来的”
周围瞬间响起细碎的哄笑,几道看热闹的视线钉在我身上,我攥紧冰凉的课本边角,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是转学生,孤身跟着外婆来到这座临海小城,无亲无故,现在连外婆都不在了,在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本地同学眼里,本就格格不入
宁忆家境优渥,身边永远围着三五成群的跟班,而我和她恰恰相反,虽然我也有很多朋友,虽然我家里也比较有钱,但是整体来说跟她都不一样,她有爸爸妈妈,她有亲人,她有靠山……
就在宁忆还要上前推搡我的课桌时,一道身影快步挤到我身前是梦莉
她伸手把散落的练习册全部收拢,塞进我怀里,转头直视宁忆,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宁忆,是你碰掉她的书,凭什么怪海清?有事冲我来,别为难她”
梦莉是我的好闺蜜,性格爽朗热心,她知道我性子软、不爱争执,这一学期几乎时时刻刻护在我左右,课间宁忆故意抢走我的水杯藏起来,是梦莉翻遍教室角落帮我找回,午休食堂排队,宁忆指使同伴故意插队挤开我,梦莉直接站在我身侧隔开她们,就连上体育课自由活动,宁忆带人故意绕到我身边阴阳怪气嘲讽,梦莉也会拉着我走到操场另一侧
每次梦莉挡在我身前时,我心里又暖又酸涩,我清楚,梦莉护着我,免不了要被宁忆记恨,可我懦弱,只会躲在她身后,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口
我低声同她道谢,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底满是心疼
“别怕,有我在,她们不敢过分,等凌纪回来就好了”
变故发生在请假周的最后一个周三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梦莉提前和班主任报备,要去医务室领取班级消毒用品,下课铃响后,她特意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让我在校门口等她,千万不要单独走僻静的小巷,说完才匆匆离开教学楼
我乖乖收拾好画具,抱着画板往校门走,平日里我都会和梦莉结伴走大路,可这天校门口挤满接送学生的家长,车流拥堵不堪,我想着抄近路走那条无人的窄巷,能少绕很远的路,一时松懈,忘了梦莉的叮嘱
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围墙,墙头上爬满枯黄的藤蔓,遮蔽了大半天光,里面安静得可怕,只有我帆布鞋踩过碎石路面的轻响。我才走进巷子中段,身后骤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带着嘲弄的笑出声
我心头一沉,僵硬地转过身
宁忆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和她形影不离的女生,四人呈包围圈,彻底堵死了巷子前后两条出路,我根本无处可逃
“真是巧啊,冷海清,总算让我逮到你单独一个人了”宁忆缓步朝我走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戾气,“平时有梦莉护着你,还有凌纪处处关照你,我碰你一下都难,今天没人能救你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冷斑驳的墙面,怀里的画板被我死死抱在胸前,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海风从巷子尽头灌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宁忆我没有招惹过你”
我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没招惹我?”
宁忆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挥开我怀里的画板,水彩颜料、画纸散落一地,五颜六色的颜料在碎石地上晕开肮脏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