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是一座包含了胚胎培育中心和实验室的巨大建筑,北部是一整片学园区,那是所有孩子生活的地方,幼儿从出生到成年,都要一直在学园接受教育,路寻小时候也在里面。
摇篮严禁孩子们入内,路寻对那栋大楼的印象只停留在外部:永远关闭的巨型防爆门、灰白色的外壳、夜里闪烁的灯光,以及从顶层升起的悬浮车——它们会飞往哪里是孩子们经常讨论的话题。
路寻推测,黄悦鸣应该是被抓到了音乐家所提过的解剖室,他必须争分夺秒。
出发前,莫竟从兵器部的旧档案里找到了摇篮多年前的设计图。
“听好了路寻,前三层是研究院,你要小心Cluade的手下;”
“第四层往上是理查德负责,他直属的突击队也在那里。好消息是,你不用去第四层,审问和关押创意病灵的解刨室就位于第三层的左侧……”
路寻的计划很简单:潜入摇篮,找到黄悦鸣,带着他往北跑,穿越守备薄弱的学园区进入废墟。
废墟第12区是一片密林,只要抵达那里,路寻有信心可以甩开追兵。
路寻在雨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主楼,沿着建筑外围奔跑,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的声音被暴雨掩盖。
终于,在主楼侧面,他找到了设计图上那道最不起眼的小门:一个矩形的维护舱口出现在他眼前,上面写着“非作业人员禁止入内”。
门锁是老式的机械舌,没有生物信息识别,路寻把耳朵贴在金属面上听了几秒……只有雨的敲击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里面应该没人,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细长且精密的钢片,手有些冻僵了,他来回试了几次,门锁处终于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咔哒”。
可以了。
额前的雨水顺着鬓角往下流,路寻没有立刻推开门。
——必须先预想最坏的情况。
理想状况下,门后跟设计图上一样,是一间备用储物室。他可以把往下滴水的外套甩掉,避开摄像头,一点点接近第三层;
第二种,里面不幸有人,那他就得以最快速度把对方处理掉,换上他的工作服,再借用一下工牌……好,就这么做。
总而言之,绝对不能触发警报,倘若与整个摇篮为敌,路寻将毫无胜算。
他的手指开始后知后觉地发抖,他发现自己在害怕。
路寻把钢片收入袖口,给枪口装上消音器,深吸一口气,那道不起眼的小门从他手中轻轻打开——
一道冷气从脚踝窜上来,紧接着是刺目的白光。
“——咦?”
还没来得及站直,一道声音就传入他的耳朵。
“这不是路寻吗?”
语调轻快,像是谁在午饭时碰到随口打招呼。
面前,一个显眼得过分的身影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揉了揉困倦的眼睛。
它穿着实验服,头发松散地系在一侧,袖口却卷得规整,工牌在灯下晃着,像从某个实验室里走出来,完全没意识到眼前这个被雨水浸透的人,是如何穿过重重封锁抵达这里的。
“你怎么来了?”克劳德声音带笑。
话音刚落,下一秒,十几张惨白的人脸从实验室台后齐刷刷地抬起来。
克劳德的话把周围正在调设备、写记录的仿生研究员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它们像雕塑般一齐转头,十几双清晰、明亮、毫无敌意但非常认真地“确认陌生人”的眼睛,像是在观察一只闯入实验室的小老鼠。
路寻已经无暇思考这里怎么会是一间实验室。
他只知道自己错了。
真正的最坏情况是:屋里面挤满了人,并且每个人都正在盯着他。
路寻僵在明亮得接近残酷的白炽灯下,袖子正往下滴着水,在地板上摊开一片片墨色的雨迹。
他感到自己背上汗毛直竖,悬崖近在咫尺,而恐惧正紧紧攫住他的脚踝。
路寻无助地张开嘴巴,却吐不出半个音节,他在极短的时间内看到到自己的结局:
我会被抓起来,被它们像玩具一样拆成很多片,再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它们会把我压成微粒,连同那些可笑的计划一起,被埋进垃圾填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