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被罚打扫教室抄校规,怕是熬到很晚吧。”
“谁让他非要跟峥哥硬刚,还敢顶撞老师,纯属活该。”
“看着就累,一脸惨白,估计一夜没睡,活该折腾。”
“性格太怪,不合群又爱硬撑,被针对太正常了。”
字字句句,轻飘飘、凉薄薄、麻木不仁。
无人知晓他满身重伤,无人知晓他内伤呕血,无人知晓他濒临晕厥,无人知晓他独自扛下所有人的恶行、所有人的过错、所有人的凉薄。
众生愚昧,众人麻木,人心寒凉,大抵如此。
孟栖全然无视所有低语、所有目光、所有揣测。
两年时光,七百多个日夜,流言蜚语早已穿不透他的本心,冷眼偏见早已摧不垮他的傲骨。
他早已在无数次破碎、无数次碾压、无数次凉薄之后,练就铁石心性,冰封情绪、隔绝世俗、独守清白。
七点钟,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校园。
孟栖踏入教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平铺洒入教室,落在整齐的课桌上,落在喧闹嬉闹的学生身上,明亮温暖、干净澄澈,温柔眷顾着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唯独漏过后排靠窗的那一方孤岛,唯独照不进他冰封彻骨的心底。
教室早已来了大半同学,喧闹声、谈笑声、翻书声、嬉闹声交织缠绕,鲜活热烈、暖意融融。
所有人眉眼轻松、神色舒展,带着一夜安稳睡眠的松弛,开启新一天的校园生活。
付尧早早落座,正和同桌低声闲聊周末的趣事,神色坦然、状态松弛,仿佛昨日全程旁观的暴力欺凌、冷漠纵容从未发生。他心底无半分愧疚、无半分涟漪,早已习惯性将旁人的苦难屏蔽、将自己的冷漠合理化。
沈筱低头整理课本,眉眼温顺怯懦,坐姿乖巧端正,融入集体、安然自得。她早已被群体的麻木同化,默认弱肉强食、默认异类活该、默认所有不公都是理所应当。
其余同学三三两两扎堆说笑,分享零食、畅谈游戏、吐槽作业,青春鲜活、无忧无虑。
昨日的闹剧、昨日的恶行、昨日的冤枉、昨日的体罚,在他们心中早已烟消云散、彻底翻篇。
恶可以随时作恶,众人可以随时纵容,事后全员清零、全员无罪、全员坦荡自在。
唯有受害者,伤痕永存、苦痛永存、寒凉永存、煎熬永存。
孟栖提着残破书包,步履轻缓、身姿挺直,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后排专属的孤岛角落。
一路走过,周遭说笑的声音会下意识停顿半秒,目光会刻意躲闪避让,随后迅速恢复如常,默契十足地将他隔绝在所有热闹、所有温暖、所有集体之外。
两年如一日的孤立,早已成了全班无需言说、无需约定、全员遵守的潜规则。
无人主动搭话、无人主动靠近、无人主动对视、无人主动示好。
他是这间教室里永远的外人、永远的异类、永远被排挤、永远被针对、永远无人救赎的孤影。
落座的瞬间,满身疲惫与剧痛瞬间翻涌叠加。
久坐压迫腰腹内伤,后背僵硬的淤伤被椅背抵住,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炸开,顺着骨缝蔓延全身;眩晕感轰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脑袋沉重欲裂,浑身四肢酸软脱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瘫倒、彻底晕厥。
孟栖微微闭眼,静静调息两秒,压下汹涌的不适感。
再睁眼时,眼底依旧平静清冷,无波无澜,看不出半分濒临崩塌的疲态与痛苦。
他放下书包,用左手缓缓取出昨夜抄写整齐的校规稿纸,轻轻压在桌面一角,等待老师核查。
动作缓慢、笨拙、吃力,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牵扯满身伤痛,消耗本就透支殆尽的体力。
做完这一切,他翻开仅剩的完好课本,左手撑着书页,低头静默预习。
姿态端正、坐姿规整、神色沉静,哪怕身心残破、身陷炼狱,他依旧保持着刻入骨子里的自律与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