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四次归零、四次重生换来的希望,是他身处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寄托,是他咬牙对抗所有恶意的底气。
旁人随手一击,便可轻易摧毁他拼尽所有换来的一切。
孟栖的眸光微微沉落,漆黑的眼底凝起一层薄薄的冰雾,却依旧没有半分情绪失控。
疼,早已习惯。
累,早已麻木。
被摧毁,早已是常态。
他历经无数次这样的碾压,从最初的酸涩不甘、隐隐绝望,到如今的波澜不惊、淡然自持。他早已看透,这群人的恶意与生俱来,不讲对错、不讲道理、不讲分寸,只为宣泄卑劣情绪、满足扭曲优越感。
他缓缓抬手,动作平稳克制,指尖轻轻覆在笔记本上,一点点、一寸寸,缓慢而坚定地拨开唐峥的手掌。
指尖触碰的瞬间,右手手腕的旧伤骤然刺痛,骨节酸胀发麻,顺着小臂蔓延至肩胛,牵扯后背大面积淤伤,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席卷全身。彻夜未眠的疲惫、满身内伤的剧痛、精神高度紧绷的耗损,让他指尖微微发颤,细微的颤抖藏在极致的隐忍之下,无人察觉。
他声线清冽平稳,没有起伏,没有戾气,只有不容侵犯的坚定:“别碰我的东西。”
短短五个字,不卑不亢、不争不吵、不怒不怨,只是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护住自己唯一的执念与希望。
可落在唐峥耳中,却是极致的挑衅,是不知死活的倔强,是屡教不改的狂妄。
“你的东西?”
唐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陡然嗤笑出声,笑声阴冷张扬,响彻整间教室。
“在这个班里,在我面前,你也配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的人是我随便打的,你的尊严是我随便踩的,你的心血自然也是我随便毁的。孟栖,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没有资格跟我谈底线,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
话音未落,他不再多余废话,抬手猛地一扬,力道凶狠粗暴,直直朝着桌面的笔记本挥去!
劲风扫过桌面,书本、文具、练习册瞬间被扫得七零八落,哗啦啦散落一地。钢笔、橡皮、直尺滚落各处,崭新的笔记本被劲风带起,边角翻飞,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面。
孟栖反应极快,哪怕身心俱残、剧痛缠身,依旧凭着本能侧身、抬手、护住唯一的心血。
身体骤然侧身的动作,瞬间牵动腰腹、肋下郁结的深重内伤。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炸开,像是五脏六腑被生生揉搓、碾压、撕扯,密密麻麻、深入骨髓,比任何一次殴打都要难熬。他胸口猛地一闷,喉间腥甜瞬间翻涌而上,死死堵在咽喉,呛得他呼吸骤然紊乱,身躯剧烈一颤,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额角,顺着苍白的下颌线大颗大颗滑落。
他硬生生扛住极致的痛感,指尖精准扣住笔记本边缘,稳稳将那本倾尽一夜心血的本子护在掌心,紧紧攥住,绝不松手。
哪怕浑身筋骨寸寸剧痛,哪怕意识阵阵恍惚眩晕,哪怕身形摇摇欲坠,他也绝不允许自己第四次重生的希望,再次沦为满地废墟。
绝不。
可也正因这短暂的分神与身体的僵直,破绽尽显。
身侧一名跟班看准时机,上前一步,抬手狠狠推在孟栖的肩头旧伤之上!
“砰!”
厚重的力道精准砸在周五、周末两次被重击的淤青患处,新旧伤痛瞬间叠加炸裂。
孟栖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猛撞,脊背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铝合金窗框上。
沉闷的撞击声厚重刺耳,震得窗玻璃微微震颤,也震得他内里脏腑剧烈翻腾。
喉间压抑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丝暗红血丝悄然溢出唇角,转瞬又被他死死咽下,不留半点痕迹。极致的眩晕感轰然袭来,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天地剧烈旋转,四肢百骸尽数麻木脱力,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靠着仅剩的、根深蒂固的倔强与自持,死死咬住牙关,绷紧全身筋骨,没有倒下,没有屈膝,没有半分狼狈失态。
仅仅是身躯微微佝偻、肩头不住轻颤、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无声泄露着濒临崩塌的痛苦。
“还硬撑?”
另一名跟班上前,抬脚轻轻抵住孟栖的课桌腿,微微发力,课桌便重重挤压向他的双腿,碾压着他膝盖、小腿遍布的淤青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