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很久很久,久到晚风渐凉、夜色深沉、巷底寒凉刺骨。
孟栖才缓缓动了动指尖。
他撑着墙面,忍着浑身碎裂般的剧痛,一点点、极其艰难地撑起身体。
每动一下,筋骨牵扯,皮肉刺痛,脏腑翻滚,痛得他数次脱力颤抖。
可他依旧撑起来了。
哪怕被五人围殴半小时,哪怕满身内伤、遍体鳞伤、体力彻底透支,哪怕希望再次被当众碾碎。
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抬眸,看向满地被踩烂的笔记本、散落的文具、污浊的纸页。
刚刚买来的、崭新的、用来重头再来的一切,再次沦为狼藉。
短短数日,第四次心血归零,第四次希望破碎,第四次努力被肆意践踏。
普通人四次彻底徒劳,早就彻底颓废、彻底摆烂、彻底放弃。
可孟栖只是静静看着,眼底没有波澜,没有崩溃,没有不甘。
他早已麻木。
麻木于恶意,麻木于践踏,麻木于摧毁,麻木于世间所有不公与凉薄。
他缓缓弯腰,忍着剧痛,一片一片、一点一点,再次捡拾满地狼藉。
烂了的本子捡起来。
断了的笔捡起来。
脏了的纸捡起来。
哪怕全部作废,全部无用,全部无法复原。
他依旧一片不落,尽数收拾。
别人毁他千百次,他自重建千百次。
别人灭他微光千百次,他自燃灯千百次。
无人撑腰,自撑风骨。
无人救赎,自渡苦海。
无人善待,自成山河。
晚风烈烈,夜色沉沉,暗巷荒芜,天地寒凉。
少年满身伤痕、满身血迹、满身狼狈,孤身捡拾满地破碎。
脊背微塌,却依旧不折。
身形单薄,却依旧挺立。
经此一战,皮肉更碎,筋骨更寒,心底更冷。
从此,世间万恶再难扰他心绪,人间凉薄再难动他分毫。
他依旧安静、自律、清白、努力。
只是心底,再无一丝柔软,再半分期许。
唯余冷骨藏心,百碎不灭,百折不屈,孤身立寒夜,傲骨对万恶。
前路风雨未停,恶意不休,践踏不止。
他自孤身一人,碎骨重生,步步向前,永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