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暖白灯光骤然铺满狭小简陋的小屋,驱散一室黑暗,照亮满地清贫与孤静。
灯光温柔,却照不暖他早已凉透的心底,照不散他根深蒂固的孤寒。
孟栖走到桌边,拉开书包。
将那满满一包残破、褶皱、撕碎、脏污的书本笔记,一点点全部倒出。
满地碎纸,满目狼藉。
是他一日之内,两次破碎、两次归零的全部努力。
旁人看着是无用的废墟,是徒劳的坚持。
在他眼里,是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破碎、一次次重生的见证。
碎了,就再写。
废了,就重来。
别人能摧毁他的书本,摧毁他的纸面心血。
却永远摧毁不了他的意志,摧毁不了他的韧劲,摧毁不了他向上的本心。
孟栖坐下,摊开崭新空白的笔记本。
指尖落在干净纯白的纸页上,微凉平整,没有褶皱,没有污渍,没有破碎。
他拿起笔。
笔尖微顿,片刻沉寂。
而后,落笔。
字迹依旧工整、锋利、挺拔、一丝不苟。
没有颓丧,没有停滞,没有怨怼。
哪怕满身伤痕,满心寒凉,历经世间极恶。
他依旧选择,在破败之后,从头再来。
窗外夜风吹过窗沿,轻轻吹动桌角纸张。
孤灯一盏,少年一人,纸笔一桌。
无人知他夜里疗伤自愈的狼狈。
无人知他受尽欺凌羞辱的寒凉。
无人知他心底彻底寂灭的温柔与天真。
所有人只知,明日返校,他依旧安静、清冷、自持、安稳。
依旧是那个被孤立、被偏见、被漠视、被针对的异类孟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今晚暗巷风雨落幕、孤灯自愈的这一刻起。
从前温顺隐忍、尚存柔软、期盼善意的孟栖。
已经彻底死了。
活下来的,是寒骨覆霜、心冷如刃、百折不摧、所向无畏的新生。
冷暖自渡,苦乐自尝,风雨自扛,前路自行。
从此,人间万般凉薄,再伤不得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