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看着,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侧脸。
掌印已经不那么烫了,变成了一片隐隐的钝痛。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里被唐峥肘击的地方,现在还在疼,一按就疼,深呼吸也疼。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疼压下去。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脸盆架前。
架子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
他拧开水龙头,接了半盆冷水。
水很凉。
深秋的自来水,凉得刺骨。
他把毛巾浸进去,拧干,然后敷在自己的侧脸上。
冰凉的触感,稍微缓解了一点那片火辣辣的疼。
他就那么站着,用冷毛巾敷脸,站了很久。
久到毛巾都变温了,他才拿下来,重新浸冷水,再敷上去。
反反复复,一直敷到那片红肿终于消下去一些,他才停手。
然后他脱掉外套,走到镜子前。
镜子是那种很便宜的塑料镜,挂在墙上,边角已经有些裂纹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得像纸。
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很久没有睡过好觉。
嘴唇干裂,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毛。
校服的袖子上,还有一点刚才被水泼湿的痕迹,干了之后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他看着镜子里的这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那是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比哭还难看。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或许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笑自己为什么被人欺负成这样,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笑自己为什么拼尽了全力,却还是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从镜子里移开目光,走到桌前,坐下来。
桌上除了那摞湿书,还有一个黑色的硬皮本。
那是他的账本。
不,不是账本。
是他用来记录一切的本子。
记录他每天的心情,记录他每天遇到的事情,记录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坚持。
他从来不给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