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颁奖礼的最后一天,陆知野找过来的时候,沈知夏正蹲在仓库的地上,对着那只编号017的旧竞赛箱发呆。
箱子里的二十七封信她没动,合影和发圈也被她原样码回了最底层——她知道这些东西重,不管是留在他那还是自己带回去,都是捆在两个人身上的、解不开的结。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他手里拎着两个登机牌,递过来的那一张目的地栏,赫然写着「北京·首都机场」。
“国内的资助项目出了点急事,”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只是去隔壁便利店买水,“附中的那个山区定向班,对接的老师临时离职,没人盯流程,我得回去一趟。”
他没说这是他特意找的、能光明正大回北京的由头,也没说他本来已经买好了当天飞新加坡的机票,要彻底把国内的线全掐断,看见她在仓库翻箱子的消息,当场就把机票改了。
两个人一起过安检、一起登机,经济舱的座位挨在一起,飞机平飞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橘子硬糖,递了一颗给她。窗外是平流层的云,白得像南方夏天的棉花糖,他们没提订婚宴的日期,没提那箱旧信,没提各自身后扯不开的家族和责任,就只是像当年无数次赶早班高铁去竞赛场地那样,安安静静地,并排靠在舷窗边。
飞机落地北京的那天,刚好是深秋,实验楼的银杏落了满院。
他们没回各自的公司,先绕去了实验楼的偏实验室,推开门的时候,咖啡机的水箱是满的,桌角的小太阳挂件还亮着,甚至连她上次落在这的、半盒没吃完的橘子糖,都被人原样摆在原来的位置——是陆知野特意叮嘱过实验室的保洁,不许动这里的任何东西。
“定向班的对接会定在下周,”他给她倒了杯热橘子水,“等把这茬忙完,我再回美国。”
他没说“你跟我一起走”,也没说“我们把这事说清楚”,就只是像抓住了一段偷来的、不用面对现实的缓冲期,能多跟她待一天,就多待一天。
沈知夏捏着玻璃杯的杯壁,指尖碰到了他刚递过来的、温好的温度。
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温珩发来的消息,说长辈们订好了订婚宴的试菜餐厅,等她晚上过去。屏幕的光暗下去的时候,她没抬头看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一片,敲在玻璃上。
他们都清楚,这趟从纽约绕回来的中转,不过是漫长拉扯里,又一段偷来的、没结果的间隙。等定向班的对接会结束,等那杯橘子水冷透,等银杏叶落完,该面对的、该告别的,终究还是躲不开。
但至少此刻,这间满是橘子香的实验室里,没有紫金色的家族徽章,没有金色的创业勋章,没有旁人的眼光,也没有写死的人生剧本。
就只有两个藏了十年心事的人,安安静静地,守着这一段,不用急着要结局的、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