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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楼的备用钥匙（第1页）

资助宣讲会定在周五下午，地点就在陆知野捐的那栋实验楼一层的阶梯教室。

沈知夏提前四十分钟到的时候，整栋楼还静悄悄的，只有走廊尽头的茶水间亮着灯，飘出来橘子皮煮水的甜香。她推开门，就看见陆知野蹲在地上，正把一摞摞印好的资助手册按年级码整齐，脚边还堆着两大箱橘子硬糖，包装还是她熟悉的明黄色老款。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耳尖还沾了点刚蹭到的粉笔灰，看见是她，顺手就递过来一杯温好的橘子水：“刚煮的，怕你待会讲太久嗓子哑。”

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金色徽章别得很正，没有了谈判桌上的凌厉，倒像个刚留校的年轻助教。两个人蹲在地上一起码手册，指尖时不时碰在一起，每次碰到都飞快地弹开，谁都没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响着。

码到最后一摞的时候，陆知野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冷白色的金属钥匙，放在她手边的手册上。

“这是实验楼三楼那间偏实验室的备用钥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后你要是想过来待着，不用找保安开门，直接来就行。那间我收拾过，有单独的咖啡机，还有你爱喝的橘子糖，我每周都会让人补满。”

那间实验室是他特意留出来的，整栋楼最偏、最安静，窗外正对着满院的银杏，之前改方案熬到太晚，他们俩都在那凑合一过夜。

沈知夏捏着那枚凉丝丝的钥匙，指尖顿了顿。她知道，这栋楼从设计到装修，每一处细节都是照着当年他跟她提过的、“理想中的实验室”来的——连墙上的插座位置，都特意留了她习惯用的、靠左手边的高度。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附中的教导主任带着老师过来布置会场，两个人立刻默契地分开，一个往讲台走，一个往门口迎，像刚才递钥匙的暧昧从来没存在过。

宣讲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台下坐满了穿着校服的竞赛生，陆知野讲他当年凑不齐报名费、蹲在学校走廊抄别人笔记的经历，底下的学生听得眼睛发亮。中途沈知夏低头翻资料，余光瞥见他讲得口干舌燥，顺手就把手里的橘子水往他那边推了推，他接过杯子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地错开，只有台下的学生在小声起哄。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学生们抱着手册和橘子糖一哄而散，教导主任拉着他们要去吃庆功宴，被陆知野以“还有资料没整理”婉拒了。

整栋楼又只剩他们两个人，他带着她往三楼的偏实验室走，推开门的时候，暖黄的灯刚好亮起来——窗边的小桌子上，摆着刚切好的橙子，还有一整盒没拆封的橘子硬糖，咖啡机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我昨天刚让人换的新咖啡机，”他靠在桌边，看着窗外的银杏落下来，“以后你要是不想待在公司，就来这，没人会来打扰你。”

沈知夏捏着口袋里的那枚备用钥匙，忽然想起温珩上周跟她说的话：“陆知野这栋楼，明着是捐给学校，暗里每一处都在照着你的喜好来，他心里想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她知道他递这把钥匙的意思，知道他留这间实验室的心意，知道他拼了十年建这栋楼，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什么名声，是为了把当年没给她的、安稳的角落，亲手递到她面前。

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敲在玻璃上，他没问她要不要接受，也没说那句挑明的告白，只是转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橘子水，像过去无数个熬夜改方案的夜晚那样自然。

沈知夏把那枚钥匙，悄悄放进了自己随身的帆布包最内层。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就像她没跟他提过家里催了无数次的订婚，没跟他说过她人生里早就写好的剧本，没跟他说，这把她收下的钥匙，或许最后只会变成，她人生里又一段，没说出口的、遗憾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