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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场的半块糖（第1页）

市数学竞赛的候场室挤得像个刚开闸的罐头，二十多号来自全市各高中的竞赛种子选手，个个手里攥着翻得起毛的错题本，指节按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点要把人逼疯的紧绷感。

空调开得低，玻璃门蒙着一层白雾，沈知夏站在队伍的最末尾，攥着透明文件袋的指尖把参赛证的塑封膜捏得发皱。她是整间候场室里独一份的高一生，藏在一堆印着“高二”“高三”的参赛证中间，像颗混在核桃堆里的小杏仁，连负责点名的监考老师，扫过她的时候都多停了两秒。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似的往耳朵里钻——

“那就是实验中学今年塞的高一？疯了吧？高一就敢来冲省赛名额？”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走后门混履历的，等下考场上别交白卷就行。”

沈知夏没抬头，指尖把文件袋的拉链按得咔哒响，视线钉在鞋尖的地板缝里，连眼尾都没动一下。

“高二代表队点名——陆知野！”

监考老师的嗓门刚落，队伍里瞬间炸出一阵哄笑，几个穿实验中学校服的男生挤在一块，拍着大腿吹口哨，喊得整间屋子都晃：“野哥！这儿呢！就等你带我们杀穿全场了！”

沈知夏的笔尖猛地顿了一下。

她抬眼，就看见陆知野从人堆里钻出来。他没穿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篮球队服，套着学校统一的藏青竞赛校服，袖子随便挽到小臂中间，肩头上搭着件脱下来的外套，手里拎着个半旧的黑色笔袋，吊儿郎当地往点名台走，连脚步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往她这边扫，只有指尖飞快地在自己的参赛证背面，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快得像错觉。

紧接着，他压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擦着她的耳廓飘过来：“别理这帮傻逼，他们就是嫉妒你能当唯一的独苗。”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更响了，有人扯着嗓子喊：“我靠陆知野！你小子可以啊！刚点完名就跟高一的小学妹递话？跨年级卷学习是吧？”

陆知野挑了挑眉，终于回头往起哄的方向扫了一眼，那眼神懒懒散散的，却带着点压人的劲儿，起哄的人瞬间就闭了嘴。他没再多说，领完自己的参赛证，往高二的队伍里站，刚站定，又假装整理笔袋，指尖在笔袋侧面敲了三下。

沈知夏的耳尖唰地就红了。

她记得这个暗号。上周三在教学楼的消防栓边上，陆知野靠在墙上跟她讲压轴题的巧解，怕被路过的同学看见，就用敲笔袋的次数当暗号：三下，意思是“别慌，有我”。

她攥着笔袋的手指慢慢松了劲，刚才那些扎人的窃窃私语，好像突然就没那么刺耳了。

广播里终于响起进场的提示音，队伍顺着走廊往考场挪，木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陆知野走在高二队伍的最前面，快到考场门口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地回头，对着她的方向，用手指比了个“三”。

沈知夏愣了半秒，瞬间反应过来。

是上周他偷偷塞给她的半张草稿纸上写的：选择第三道是挖的深坑，定义域藏了绝对值，别瞎选C。

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对着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考场的门在身后关上，厚重的吸音棉把所有喧闹都挡在了外面，只剩下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袋走上讲台，塑料封条被撕开的“刺啦”一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座位是按考号排的，沈知夏在第三排最靠里的位置，刚把文具摆好，就看见陆知野从门口走进来，在斜前方的座位坐下。他刚好转身拿水杯，视线刚好和她撞在一起，这一次他没躲，也没递什么奇怪的暗号，只是对着她的桌角，轻轻点了点自己手里的笔。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我坐这儿，别慌。

沈知夏赶紧低下头，把那半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压在卷子底下，指腹能摸到铅笔淡淡的印子，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比刚才快了半拍。

铃响的前一分钟，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笔尖蹭过草稿纸的声音。监考老师来回踱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陆知野的背挺得很直，笔尖搭在草稿纸上，没有乱动。沈知夏盯着自己卷子上的“姓名栏”，指尖悬在笔上半天没落下，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