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的路口挤得满满当当,电动车的铃铛声、汽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裹着傍晚的热风,往人脸上扑。梧桐树叶被吹得哗哗响,树影晃在人行道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陆砚辞已经在树后面站了快二十分钟。
他本来是去打印店取铜版纸样稿,算着时间刚好是她下班的点,绕路走到了这个路口。右手攥着张折起来的糖水铺小票,是十分钟前买的,红豆沙,少糖,温的,揣在卫衣口袋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一点暖意。
他没敢站在显眼的地方,就躲在梧桐树最粗的树干后面,露出半只眼睛,盯着斑马线对面的写字楼出口。想假装偶遇,又怕太刻意,指尖抠着树干的纹路,心里还在纠结等会儿见面第一句说什么。是说“好巧”,还是说“刚好路过,给你带了碗糖水”。
太蠢了。
他想,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这么别扭过。
忽然,心口轻轻沉了一下。
是预知来的感觉。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左边的岔路口。
六十秒后,会有一辆改装电动车从那里冲出来,闯红灯,速度很快,会撞向斑马线上第三个穿燕麦色大衣的女生。
是她。
陆砚辞的指尖瞬间绷紧了,指骨绷得发僵,口袋里的红豆沙碗被捏得微微变形。
熟悉的警铃在脑子里炸响——不能干预。绝对不能干预。
十几年的经验刻进骨头里:强行改变坏事的走向,反噬会成倍加重,折寿都是轻的,严重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更何况,一旦出手,身上的墨色就藏不住了,她会看见,会害怕,会像以前所有人一样,躲得远远的。
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疼得发颤。
就看着,他对自己说,就看着。反正只是擦碰一下,不会受重伤,顶多蹭破点皮。
他别过脸,想不看,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斑马线的方向瞟。
她从写字楼里走出来了,手里攥着个小小的白色药盒,低着头看了一眼手机,脚步慢慢往斑马线走。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发梢翘着一撮,和他画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走到了斑马线上,绿灯还亮着,周围都是赶路的人。
左边的岔路口,电动车的影子已经出现了,速度很快,骑车的人低着头刷手机,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陆砚辞的呼吸都停了。
掌心的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流,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他告诉自己,忍过去,忍过去就好了。十几年都忍过来了,不在乎这一次。
可看着她低着头往前走,丝毫没察觉危险的样子,他忽然就绷不住了。
去他的宿命,去他的反噬,去他的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总不能看着她受伤。
电动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周围有人惊呼,声音尖利。沈知野还没反应过来,左手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一股蛮横的力道猛地往旁边一拽。
她踉跄着往旁边扑过去,撞进一个怀里。
熟悉的松节油和铅笔屑的味道,裹着点冷汗的凉,瞬间裹住了她。电动车擦着她的后背过去,带起的风掀得她头发都乱了,骑车的人头也不回,骂骂咧咧地骑远了,留下一串刺鼻的尾气。
周围的议论声涌过来,“太险了”“怎么闯红灯啊”,嗡嗡的,像群蜂在耳边转。沈知野扶着他的胳膊站稳,刚想说“谢谢”,抬头的瞬间,话卡在了喉咙里。
陆砚辞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连嘴唇都褪成了浅白色,泛着点死灰。他右胳膊的卫衣袖子滑到了手肘,灰蓝色的墨色从手腕往上爬,像疯长的藤蔓,顺着小臂、上臂,一直蔓延到锁骨,在脖颈处晕开淡淡的一片,像从皮肤里渗出来的墨汁,在夕阳下泛着冷调的光。
他疼得指尖都在抖,指腹不受控制地蜷缩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住发颤,却还是下意识地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没受伤的左半边身子挡住路人的视线,像要把她护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