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跟我道歉。”她说,“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任我。”
他抬头看她。
陆沉渊坐在灯影里,外套已经脱了,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带着一股克制的力量感。
他很高,肩背挺直,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下意识觉得可靠。
可此刻,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唇线压着,像是在等她说什么,又像是在防备。
她忽然意识到,他其实并不擅长被看见。
尤其是,被这样看穿。
“你只是害怕。”姜绒接着说。
这句话,像是直接落进了他心里。
陆沉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客厅的灯光很柔,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那双总是冷静得过分的眼睛,此刻却显得有些深,像是藏着没来得及收好的情绪。
她以前总觉得,他像一座被精密计算过的建筑。
现在却越来越发现,那些令他冰冷规整的线条下面,其实藏着一颗,一直站在风里的心。
“你害怕失去,害怕被丢下。”姜绒说,“也害怕你所不知道的,那一部分的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声音很低。
“我知道。”她点头,“因为你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愣住了。
姜绒转头看他,目光很安静。
“你长大的环境里,没有人教过你,爱是可以放心的。”她说,“你学会的,是随时准备失去。”
“所以你会确认,会跟着,会想知道我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只属于你。”她轻声说,“那不是因为控制,是因为你没有安全感。”
他的胸口忽然发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准确地说出他所有的行为逻辑,指出他的脆弱、不安。
却没有责怪。
她说的每一句,都没有夸张。
却也没有给他留退路。
那些他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的念头,在她口中被拆解得干净而清晰。
在车里的时候,他其实差一点就下车了。
看到她进餐厅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车门。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周野伸手,如果他们靠得太近,他大概率会失控。
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你只是害怕”。
不是指控,不是审判。
只是陈述。
陆沉渊忽然意识到,她看见了他的独占欲。
也看见了那背后真正的来源。
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可以被留下”的经验。
他一直以为,靠近就意味着风险。
确认,是唯一能让他暂时安心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