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二十一岁,可以连轴熬大夜,可是以后呢?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人生好漫长。
还有梦章。
迷茫中心,站着梦章。
她起身,去拿冰箱里剩下的半盒水果,哈密瓜在复杂诡异的气味中泡了一小时,染上一股饭菜酸味。
大姐出来上厕所,看见她,又要说:“小妹啊,冰箱不要总开着,浪费电的。”
她没言语,抬手关上冰箱门。
卫生间传来咳嗽吐痰的声音,没一会儿,大姐又趿拉着鞋来敲门,自顾自拧开门把手:“今天来的是你同学吧,我和你说,你不要把钥匙给外人啦,不是说你朋友啦,那总有不三不四的人嘛,这要是哪天家里丢了什么东西,说不清楚的呀。”
只要存真想,她可以和所有人搞好关系,出门在外讲究以和为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些道理她都懂,大姐的唠叨,她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从不放在心上,心情好时还会应付几句,是是是,好好好,总归住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不会把关系闹僵。
但是现在,哈密瓜味道变了,她笑嘻嘻的:“那你去找房东吧。”
说完,咣当一声撞上门。
趴回床上,打开手机,刚过半小时,梦章还在路上。
她忽然觉得想念,刚分开半小时,便觉得想念。
视线从窗帘滑到天花板,转身,去看对面的墙,再往下,沙发上堆满杂物,前天的衣服,大前天的衣服,来不及收拾,团成团堆成小山。
忽然想起二房东说,把沙发和床拼在一起,能睡三四个人,再挤一挤,六个人也睡得下的。
存真不想要六个人,她只想要一个何梦章。
为什么?她不知道,不敢知道。
这个世界有太多她喜欢的东西、喜欢甜食也喜欢辣、喜欢小狗也喜欢小猫、喜欢逛公园看电影睡懒觉,喜欢朋友,喜欢每一个朋友,舍长、欢欢、小可、小齐。。。。。。
对她好的人,陪伴她的人,不是只有梦章。
但是,刚刚,太阳降落的瞬间,她忽然很想说:“你能不能不要走。”
不要回学校,这房子好大,空落落的。
不要离开北城,北城也好大,她感到害怕。
不能。
存真什么也没有说。
她忽然有些明白那些毕业即分手的情侣,但情侣或许可以蛮横霸道,不管不顾地说——反正你要一直陪着我,不然就是不爱我。
但是朋友不能。
她和梦章不能。
直到一个起风天,夏日末尾,总是多雨,一连几日都是大风,她打车去驻场,上了车便昏昏睡去,行至城市边缘,才迷糊醒来,透过车窗看见云层流动。
北城的天气总是糟糕,雾霾、风沙、有云的日子是少数,在存真的记忆中,偶尔看见的云总是凝滞的,一团一团,定格在浅色画布上。
但是那一天,云却在流动,像一团烟雾漂浮在半空。
她拍下照片发给梦章,不满意,撤回,又打开相机录像,许是离得太远了,拍也拍不清。
车子拐弯,钻进另一条路,她顿时着急起来,摇下车窗追着看,云落在身后,越来越远,她忙指挥司机——师傅!右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