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肩膀的线条柔和了一点,表情没有之前那么凶了。他把画举起来看了好久,然后放下来,嘴角翘起一个很淡的、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弧。----------------------------------------过去林溪水发现银杏树下的画家换了一个人。准确地说,还是同一个人,但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那天是周六下午,阳光很好。他抱着速写本下楼,打算画那只经常在银杏树下晒太阳的橘猫。猫在,但树下还站着另一个人——秦清妤。他的长发剪了。原本及腰的黑发现在只到耳后,发尾修得整整齐齐,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没有用发带,几缕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宽松毛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帆布鞋上沾了一小块干了的颜料。没有画架,手里只拿了一本速写本,站在那里歪头看着树上的最后几片银杏叶,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干净得像一幅素描。林溪水抱着速写本站住了。他歪着头看着秦清妤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然后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秦清妤?”秦清妤转过头来。没有长发的遮挡,整张脸都亮在阳光下——眉骨高挺但线条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他还是很好看的。以前是雌雄莫辨的、带着攻击性的艳,现在是一种干净的、清爽的、像一个刚洗过脸的学生的好看。“嫂子——不,”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不好意思,嘴角翘起来又收回去,“溪水。”林溪水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歪着头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的短发移到他的毛衣,从他的牛仔裤移到他的帆布鞋。“你剪头发了。”“嗯。”“你的长头发呢?”(:居然是凑字数的废话)“剪了。”秦清妤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手指在短发的发尾上停了一瞬,“昨天剪的。留了很久,觉得是时候换个样子。”“为什么?”林溪水问得理所当然——和往常一样,想到什么就问什么。秦清妤沉默了几秒。银杏叶从枝头落下来,落在他的帆布鞋旁边。他弯腰把叶子捡起来,放在掌心里,转了转。“因为想清楚了。”他说,“以前我留长头发,是觉得好看。我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画要好看,衣服要好看,头发要好看。后来发现——好看是不够的。好看不能说服任何人。好看不能弥补我做过的事。”他把叶子放在林溪水的速写本上,那是一片完整的、金黄色的扇形叶片,边缘有一小点褐色的斑点。“这个给你。可以当静物画。”林溪水低头看着那片叶子,把它拿起来夹进速写本的封皮里。“你剪了头发也很漂亮。”他说,语气平淡而直接,“只是和以前的好看不一样。以前是很好看,现在是看起来很干净。”秦清妤垂下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阴影。他的手在速写本边缘无意识地描着——不是画画,只是手指在寻找一个让自己镇定下来的节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溪水。那双慵懒的、微微下垂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以前那种燃烧着的、近乎病态的痴迷,只有一片还算平静的、试探性的光。“溪水,我今天来,是想问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美术馆。”“美术馆?”“最近有个水彩展,全是年轻画家的作品。我想你一定会有兴趣。就我们两个,看画,喝咖啡,随便走走。不谈别的。”他的语气比平时郑重,少了慵懒,少了玩世不恭,像一个第一次约人的学生,把所有准备好的台词背完,然后站在那里紧张得连手指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林溪水眨了眨眼笑了。笑容没有特别的含义——只是觉得这个剪了头发的秦清妤,说话的时候耳朵有点红。红在午后的阳光下,从耳廓蔓延到耳垂,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好。等我上去换件衣服。”秦清妤在楼下等。等林溪水从三楼阳台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我下来啦”,然后单元门的门禁响了。林溪水换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和深灰色的长裤,手里拎着沈温儒给他买的小帆布袋,袋子里装着他的速写本和一盒便携水彩。稀碎的头扎了一个松松的小揪揪,绑发的皮筋是淡粉色的——上次去便利店自己挑的。他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头顶,把那些碎发照成了很浅很细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