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则“三楼康复室能提前出院”的消息,像一阵风,半个时辰内刮遍了整栋白塔。
不到一刻钟,楼下就没了动静。蓝田和江沧海站在四楼拐角,谁都没往下看,可谁都知道那扇门后发生了什么。
江沧海抱着臂,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这一手,比我砍十刀都狠。”
“我没砍任何人。”蓝田的声音很平,“我只是告诉他们,那里有路。是他们自己,选了信路,不信自己。”
“这不就是腹黑?”江沧海说。
“这是效率。”蓝田推了推眼镜,“那间康复室跟‘痊愈证明’一个闭环,进门等于自认‘我有病需要治’。进去的人,要么成了病原体,要么被收编成‘常驻’。省得他们在楼里乱窜,拖慢我们的节奏。”
江沧海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你昨天说我少英雄救美。”
“嗯。”
“那你今天,算不算把一屋子人推给医院收编?”
蓝田转头,看着江沧海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推任何人。我只是把‘路’摆出来。走不走,是他们的事。”他顿了顿,“这医院最会收的,是‘见门就进’的人。他们自己选了那扇门,就要自己承担。”
江沧海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可他看蓝田的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这人看着冷静,甚至冷。可江沧海注意到,蓝田说“他们自己选的”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在意。他只是不让人看出来。
“走。”蓝田说,“三楼热闹完了,我们分组。”
他把五人分成两队。蓝田和江沧海去地下三层探路,纪舟行、温叙、苏念留在地上,查四楼核心区和隔离室。
“苏念听力好,负责听。”蓝田说,“纪舟行断后,温叙记录。遇到不对,手环发信号,立刻撤。”
“那你和江哥呢?”温叙问。
“地下。”蓝田说,“地下三层在楼层图里没有详细标注,可能藏着医院的底牌。”
江沧海没异议。他只是把袖口又紧了紧,跟在蓝田身后。
地下三层,比地上任何一层都冷。
走廊的灯是冷白的,墙皮剥落,露出灰黑的底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甜味,和护士身上那种“稀释进牛奶里的消毒水”一模一样。
蓝田走在前面,江沧海落后半步。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江沧海忽然开口:“蓝田。”
“在。”
“你把我分下来,是不是怕我在地上闹事?”
蓝田脚步没停:“不是。是因为地下比地上更危险,我需要你能打的人在身边。”
“只是能打?”
“还能找线索。”蓝田说,“昨天护士站的病程记录,是你发现的。”
江沧海嘴角动了一下。他喜欢蓝田这种不动声色的认可。这个人从不会大声夸你,可他把你做的事,都记在心里。
“地下三层没有病房,”江沧海说,“只有铁门。”
两人贴着墙根走。一扇扇铁门紧闭,门上贴着标签:太平间、档案室、标本库、焚化炉。
“这医院,”江沧海皱眉,“地上收病人,地下收什么?”
“收答案。”蓝田说。
他停在“标本库”门口,门虚掩着,锁孔锈得发黑。蓝田伸手,轻轻推开门——门后是一排排铁架,架子上摆满玻璃罐,罐里泡着一团团灰白色的东西。
江沧海走近,盯着其中一个罐子,脸色微变。
“这是什么?”
蓝田也凑近。罐子里泡着的,是一片片形状不规则的组织,仔细看,像人的肺叶,又像某种被压缩过的记忆。标签上写着:B-09,第三阶段。
“是‘常驻’的残留。”蓝田低声,“这医院把人吃进去,把剩下的东西,做成标本。”
江沧海的拳头,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