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饿,脑子也会饿。”江沧海把干粮塞他手里,“拿着。”
蓝田低头看了眼干粮,又看了眼江沧海,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会照顾人。”
“我不会照顾人。”江沧海说,“我只是不想你倒在副本里。”
蓝田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他没接话,可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想,江沧海这句话,听起来像威胁,其实是在说:你需要我。
蓝田不太习惯这种需要。他习惯了被别人需要,习惯了当那个兜底的人。可现在,有人站在他身后,不是为了让他保护,是为了保护他。
这感觉,陌生,但不坏。
一楼大厅,天井垂下的吊灯亮得刺眼。
几十个玩家挤在挂号台前,台上摆着一摞崭新的“痊愈证明”,墨字还没干。
一个穿白大褂的“筛查医”站在台后,声音机械地重复:“痊愈者,领证出院;未愈者,回房继续治疗。”
人群骚动。几个急性子的已经抢过证明,那纸一沾手就化成灰,飘进他们衣领。那几人顿时捂着脖子干呕,皮肤下浮起青黑的纹路,成了新的“病原体”。周围人尖叫退开,可“筛查医”无动于衷。
“别碰那纸。”蓝田拽住想往前挤的温叙。
温叙被拽得一个趔趄:“蓝哥,那纸。”
“是饵。”蓝田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碰的人,等于自认‘我需要被证明痊愈’。承认需要被证明,本身就是没痊愈。陷阱闭环。”
温叙恍然大悟:“所以抢证明的,都是……”
“都是主动走进坑里的。”蓝田说。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大厅另一侧。
那里,B-09那个瘦高男人正站在人群里,红光满面,逢人就握手:“我痊愈了!我领到证明了!”可他那张脸,已经浮起一层珍珠似的光点。
“他完了。”江沧海说。
“快了。”蓝田望着那个还在炫耀的男人,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江沧海看见了:“你笑什么?”
“我在想,”蓝田慢悠悠地说,“这大厅里想抢证明的人不止他一个。与其让他们在楼里乱窜,不如。”
他转向温叙,压低声音:“你消息灵通?”
“那当然!”温叙拍胸脯。
“那你替我放个消息出去。”蓝田说,“就说,三楼西侧那间‘康复室’,能提前办出院手续,先到先得。”
温叙眼睛一亮:“蓝哥,你这是。”
“引虫。”蓝田说,“那些急着领证、急着出院的人,听见这个消息会一窝蜂往三楼跑。那间‘康复室’我昨天路过时看见,门牌是新挂的,锁孔却是旧的,像被人反复开过。它跟‘痊愈证明’一个路数,是饵。”
江沧海皱眉:“你让他们去踩饵?”
“我没让他们踩。”蓝田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我只是告诉他们,那里有路。路是不是真的,得他们自己走。这医院最擅长收的,是信饵不信己的人。我只是替它,把鱼赶进网里,省得他们在楼里乱窜,挡我们的路。”
江沧海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腹黑。”
“这叫推演。”蓝田说,“省我们的路,也省他们受更多罪,早踩早出局,总比第七天还吊着强。”
江沧海没再反驳。可他心里,其实有一点不痛快。
不是不痛快蓝田的做法,是不痛快他自己。
他看着蓝田轻描淡写地把几十个人引向陷阱,忽然意识到:蓝田不是不善良,是他的善良被他自己锁进了“队长”这个身份里。队长要保证队伍活着,所以他不允许自己为陌生人分心。
江沧海想,如果换成他,他可能会直接拎着刀,把那些抢证明的人一个个拦下来。
可拦下来之后呢?他们不信,他们会闹,会把巡夜医招来,会把五个人一起拖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