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楚珩之已经把四块屏幕重新调了一遍。寄存处、-1层大厅、-2层感应台、-2层走廊,四个画面同时运转。于小伍还在那把椅子上翘着脚,但眼睛已经睁开了,盯着屏幕上的秦茵发呆。“有件事没告诉你们。”楚珩之摘下耳机,转过椅子,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刚才在赌场里,江执判遇到了点状况。”季寻墨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走到桌边,拉过椅子坐下,看着楚珩之的眼睛。“什么状况?”楚珩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不是监控画面,是他自己拍的。江墨白从男人房间里出来后,用折叠刀从尸体颈侧取出的那个东西。暗红色,蚕豆大小,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透明薄膜。拍的时候刚取出来,还带着血丝。“这是什么?”于小伍凑过来,皱着眉头。“从一个人身上取出来的。”楚珩之说,“那个人在寄存处带走了江执判。准确地说,是一个身上带有异变者气息的人。”季寻墨的呼吸停了一瞬。“‘异变者’?在地下赌场?”“不完全是。”楚珩之把照片放大,指着那个暗红色物体的表面。“江执判的描述是——气息很小,波动很小,不会传染,不会完全控制人的神智。他打的那个人,只有嘴和舌头异变了,身体其他部位正常。能说话,能思考,有目标,有欲望。和普通‘异变者’完全不一样。”于小伍的脸白了一点。“那这玩意儿是啥?”“我们暂时叫它‘寄生型异变者’。”楚珩之说。“体型小,气息小,波动小。寄宿在人体内,不会快速扩散,也不会让宿主彻底失控——这是我们的推测,还没证实。”季寻墨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怎么取出来的?”“江执判取的。用一把折叠刀。”“人还活着?”“死了。”楚珩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江执判动手的时候,不知道他是寄生型,用的是清除完整‘异变者’的力度。脊椎断了,没救回来。”于小伍倒吸了一口凉气。“那那个寄生物呢?”“在江执判身上。他带着下-2层了。”季寻墨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脑子里在快速过信息——江墨白被带走、遇到寄生型异变者、打死、取寄生物、下-2层。这一连串动作,都是在不到一个小时里完成的。而他当时已经出来,什么都不知道。“楚珩之。”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你刚才说‘暂时叫它寄生型’。说明你们还不确定它到底是什么。”“对。”“来源呢?”“不确定。”楚珩之说,“但我们希望是赌场干的。”于小伍眨了眨眼:“为啥希望是赌场干的?”“因为如果是外来感染——”季寻墨接过话头,语气平静。“那就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地下赌场的人流量,加上异能量在封闭空间里的传播速度,按理来说地下赌场已经全是‘异变者’了。但显然没有。所以要么是赌场在搞某种实验,制造了这种东西;要么是外面的某种新型感染,恰好感染了这一个人。”他顿了顿。“前者,我们有方向。后者——”他看着楚珩之,“那就是一个大麻烦了。”于小伍的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老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了?”“滚蛋。”季寻墨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楚珩之,目光还停在那张照片上。楚珩之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我们现在多了一个任务——找到这个寄生物的来源。不管是不是赌场干的,都要找到。”“怎么找?”于小伍问。“江执判已经在-2层了。他会从那边入手。”楚珩之切换了一下屏幕,调出-2层的平面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几个位置“这些是-2层的区域和不对外的房间。如果赌场在搞实验,大概率在那边。秦茵留在寄存处当我们的眼线——她那边能看到进出的女伴和来挑人的‘大人物’,说不定能撞上第二个寄生者。”季寻墨点了点头。“那我和于小伍呢?”“你们继续在-1层活动。季寻墨主攻感应台,积累积分,尽快拿到进入-2层的资格。于小伍在牌桌那边,保持高调,吸引注意力——让赌场觉得你们是来赢钱的普通玩家,不是来查东西的。”“以及从现在开始,赌场里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吃、不能喝。水、酒、零食,一样都不行。寄存处提供的茶水咖啡也不行。避免任何感染风险。”“那渴了怎么办?”“自己带。门口有自动贩卖机,买没开封的瓶装水。”于小伍的表情有点痛苦,但没再说什么。季寻墨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脑子里还在转。,!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江墨白的画面——小白裙在暗紫色的灯光里很显眼,正站在-2层的牌桌区外围,似乎在观察什么。“楚珩之。”“嗯。”“江执判一个人下-2层,没问题吗?”楚珩之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觉得呢”。季寻墨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很多余——执判官的实力,别说-2层,就算把整个赌场掀了也拦不住他。但他还是问了。不是因为不放心,是因为——他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白色的小身影,把后半句咽回去了。“行。”他说,站起来,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他没喝,像神经质一样端着杯子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坐下了。“明天我主攻感应台。于小伍继续牌桌。秦茵在寄存处,江执判在-2层。楚珩之你在后台盯着。”他看了一眼楚珩之。“如果江执判那边有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别等我回来再说。”楚珩之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一下头。于小伍在旁边小声嘀咕:“老季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下军令似的”“因为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季寻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于小伍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缩了缩脖子,没再嘀咕。楚珩之的嘴角却向上扬了一下,调侃道:“行,有内味儿了。”季寻墨疑惑的瞅了一眼楚珩之,楚珩之又转过去了。地下室安静了一会儿。楚珩之重新戴上耳机,目光回到屏幕上。于小伍把脚从桌沿上放下来,坐直了,盯着寄存处的画面发呆。季寻墨端着那杯水,走到楼梯口,靠着墙站着。他没上去透气,就在那儿站着,把杯子里的水一点一点喝完了。然后他把杯子放下,回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楚珩之,把-2层的平面图再给我看一遍。”楚珩之调出图。季寻墨盯着那些红圈,把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的位置都重新记了一遍。他不是不相信江墨白的实力。他只是不想再像今天这样,等事情结束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应台的干扰器,你查清楚了吗?”他问。“查了。控制开关在荷官脚下,一个踏板。踩下去就开,松开就关。他们不会一直开着,那样太明显。只在有人下大注的时候踩一下。”“那如果我控制小球的时候,他踩了——”“小球会偏。偏多少取决于你的能量频率有多稳。频率越稳,干扰越难生效。”楚珩之看了他一眼,“江执判那种稳,干扰基本没用。你——”“好了不用再说了。”季寻墨打断他,“我继续练。”于小伍在旁边打了个哈欠。“老季,你今晚还睡不睡了?”“你睡你的。”于小伍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屏幕,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靠着墙闭上了眼睛。不到一分钟,这货呼吸就匀了。季寻墨看着他的脸,心想这人真是心大。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于小伍身上。然后他坐回桌边,继续看屏幕。江墨白还在-2层的牌桌区外围,姿态和刚才一样——安静,冷淡,像个被主人丢下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漂亮女人。但季寻墨知道,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正在看。看人,看桌,看路。看谁在注意他,看谁不值得注意。季寻墨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楚珩之。”“嗯。”“你说他一个人下-2层,是不是不想让我冒险?”楚珩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摘下一只耳机,转过头来看着季寻墨。那眼神里没有调侃,没有“你的小女友”那种玩笑,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看透了什么的东西。“你觉得呢?”他反问。季寻墨没回答。他把目光移回屏幕上。画面里,江墨白已经离开了牌桌区,正走向感应台的方向。小白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暗紫色的灯光里白得不太真实。明天。他也要下-2层。季寻墨想。:()洋甘菊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