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郊,练武场。
这里地势开阔平坦,远处终南山的余脉在薄雪中若隐若现。
练武场占地极广,四周以夯土筑起一道矮墙,墙上每隔五十步便插着一番旌旗,旗帜在风中哗哗作响。
场中地面被踩得结实平整,白色薄雪下的黄土若隐若现。
正北面是一座点将台,以夯土筑成,高约两丈,台上立着一面黑色麾纛,绣着红色的“汉”字,风起时猎猎作响,隔老远就能望见。
尽管刚刚开年,但练武场上的将士并没有放松练习。
北面十几匹骏马正在驰骋,骑手们身披皮甲,有的张弓搭箭射向道旁的草人,有的挥舞长槊冲刺。马蹄踏起阵阵黄尘,远远望去,人马如一,气势逼人。
南面是搏击场,地面铺着细沙。两队士卒正持械对练,一人持环首刀,一人持长戟,刀光戟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国运上行期的大汉帝国吧,甘宛儿坐在一棵大树下的石凳里,看着雄赳赳气扬扬的大汉将领感叹。
卫青将带来的酒坛放在石桌上,揭开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便漫了开来。
“这是椒柏酒,”卫青道,“某从边关带回来的,用花椒和柏叶泡的,驱寒暖身。”
甘宛儿接过卫青递过的一碗酒。
霍去病自己端了一碗,朝甘宛儿敬祝:“师父,我敬你,祝你新的一年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你倒是会说话。”甘宛儿跟他碰了碗,抿了一口。
卫青也端起碗来,似是斟酌了一番才开口:“甘娘子,某也敬你,我敬你……不惧流言,自立自强。”
这话说的,显然是他也听到了长安城里的各种流言蜚语,甘宛儿捧着碗,作为流言蜚语的当事人,有些尴尬,只好微微低头,将碗中酒饮尽。
酒过三巡,霍去病坐不住了,他解开外袍,露出一身劲装。
十四岁的少年,肩背已显出棱角,每一寸肌肤都绷得紧实。他弯腰抓起一撮沙土,在掌心搓开防滑,露出少年老成的模样。
对面的将领们瞧见了,停下来笑着,其中一个叫做刘破奴的,是卫青的副将,素来跟霍去病相熟,他将铁枪横在肩上,露出轻慢的笑:“小公子,这可不是马背上的游戏。”
“那就当是游戏,”霍去病也笑,露出一口白牙,“刘叔叔,有没有兴趣跟我玩一遭?”
“行啊!”练武人实诚,说上就上,刘破奴的长枪带着破风声,直击霍去病胸膛,众人皆看出刘破奴留了几分力,显然真当跟孩子玩游戏。
可霍去病的反应却不像在玩,他侧身时几乎贴着枪杆滑过,左手一探,竟直接握住了枪杆。刘破奴想抽枪,却纹丝不动。
少年手腕一抖,刘破奴虎口剧震,长枪脱手。
枪在霍去病手中转了个圈,枪尾“噗”地一声扎进土里,入地三寸。
全场肃然。
“再来,”霍去病拔枪掷还,“你刚才没认真!”
刘破奴这一下已经知道眼前这个小公子,已然跟一年前他们最后较量时,有了巨大的变化。
这回,他拿起惯用的双刀,直劈霍去病面门。
霍去病翻身仰倒,以手撑地,从两柄刀之间滑过,顺势扫堂,又是只有一招,霍去病就将那高大的刘破奴给击倒了。
“不算,”刘破奴面上有些挂不住,“我……我没注意看脚下。”
“战场上敌人也不会提前告知你要出什么招,刘叔叔,你输了。”霍去病收式站定,脸上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得意四下看着,“还有谁要来?”
这傲气,尽管知道他是卫将军的甥儿,也有将领不服气,有三个人站了出来。
“行,你们仨一块上!”霍去病对着三个比他高大的汉子,说出了有些伤人面子的话。
那三人见他这般傲气,也不再客气,三人一块上了。
这仨,一人使刀,一人用矛,一人空手,他们显然商量过了,使矛的正面佯攻,使刀的绕侧,空手的伺机近身。
霍去病虽被围攻,却不退反进,一枪挑开正面矛尖,转身时以枪杆扫中使刀者的腕骨,刀落地的瞬间,他弃枪、弯腰、抄刀,一气呵成。
空手那人刚欺到身前,迎面便是一道刀光,却不知霍去病只是虚晃一刀,刀锋一转,将刀背拍在那人肩上,那人踉跄两下,就要摔倒。
“得罪。”霍去病将那人扶住,笑得意气飞扬。
此时,场边忽然响起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