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知晓顾子夜身份的那一刻起,叶南扶便开始了这场算计。他知晓顾子夜在通过火婴监听,于是孤身一人时也假装在给楼心月授课,实则是将一些真假参半的信息,特意说与顾子夜听,诱导对方抛弃舒暝的身体,附到原身之上,借由无往法阵融合魂魄与□□。
对于顾子夜来说,能用原身回魔界,自然是不愿用他人的躯壳,而只要他一旦融合了原身,便被束缚在了天地法则之下,再也无法脱离。
于是叶南扶以囚禁自身作为代价,换得顾子夜好好活着,还无法扰乱天下安宁。
况且顾子夜这具身体,如今剥去了心魔,消除了沉疴,身负残照当楼的血脉天赋,留有鬼修时积攒的磅礴灵力,生气蓬勃,宛若新生,简直无可比拟的完美。
他只怕也舍不得死了。
“好,好……”
顾子夜一连道了几声“好”,他明白自己被叶南扶彻彻底底算计了。
“叶述,好算计啊。”他不冷不热地称赞道,“但是,你当真不会后悔吗?”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殷烬翎。
叶南扶眼观鼻鼻观心,淡淡道:“我与她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
殷烬翎不耐烦地用脚尖踢了踢棺椁侧边底部:“说完没有,轮到我了吧?”
顾子夜对着棺中人轻嗤了一声,又露出了舒暝那温文有礼的微笑,朝殷烬翎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识趣地退开去了阵外。
殷烬翎抬手敲了敲棺盖:“能打开不?”
叶南扶轻轻摇了摇头。
“算你走运。”殷烬翎冷哼了一声,“不然以我现在的火气,高低得揍你两拳才行。”
叶南扶垂下眼不吱声。
“怎么?不问别人的意见,只顾着自己背地里把一切都安排好,我们所有人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你觉得自己很厉害是不是?”
叶南扶在心里悄悄反驳:不是的,至少你这么快赶回来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他原本想着,殷烬翎日后可能会意识到不对,但她即便赶了回来,也会被血月谷阻挡在外,而且那时候,他大概早已陷入深深的沉眠之中,再也听不到她的呼唤了。
届时她就算再不甘,再怨恨,再怒火中烧,也无济于事。
可没想到她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顾子夜还徘徊在血月谷外,这两人一个结着他的血契,一个长着他的心脏,血月谷那些蠢石头识人不清,居然就这么将人放进来了。
但他可不敢在殷烬翎的火上浇油说这些话,便只得垂着眼,一声不吭地任由她痛骂。
“叶南扶,我告诉你,我不是顾子夜,别想着用对付他的方式来对付我,也别想着我得了便宜会念你什么好。”
殷烬翎避开血红的涓流,一脚重重踏在了棺盖上,巨大的声响将棺中的叶南扶都震了一下。
“我若是他,在知晓你把心脏给我的那一刻,我就会当着你的面剖开胸膛挖出来,我管你放不放的回去,大不了我们一同寂灭了,魂飞天地间去纠缠生生世世!”
“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想让我自由,你这不是连选择的自由都没给我吗?!”
“我问你,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是我什么人?”
殷烬翎又在棺盖上重重踩了一脚,愤愤地重复道:“你是我什么人啊?”
叶南扶忍了半晌,到底没忍住,小声道:“我们结了血契,我大概算你……道侣?”
他本想说夫君的,又怕这词直接把殷烬翎说炸了,于是话到嘴边又改成了道侣。
然而殷烬翎态度并没有因为他的温和用词有所改善,她还是炸了,恼羞成怒地又踹了两脚:“你给我闭嘴!”
叶南扶眨了眨含笑的眼眸,乖觉地闭了嘴。
殷烬翎正欲再怒斥几句,忽然察觉到周遭那些粘腻的风又有往身上围拢过来的趋势,心下陡然一沉,先前的羞恼与怒气都退了几分。
看来此地确实无法久留。